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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月如勾(33-36)
(33)
夜雨寒窗,剪烛共话,那种恬静悠然,超脱物外的感觉一直是我 极其向往的,可惜此刻身边没有红颜知己。不由得又想起李玲玉,想 起我们从初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想得多了,猛然发现自己差点忘了 件事。前几天收到母亲寄来的一个小包裹,要我代她转送给李玲玉。
看看身边也没有伞,大概早上已经被搬回学校去了。好在距离不 是很远,我把那个小包裹揣在怀里,跑步冲了过去。
敲开门,李玲玉那张美丽的脸从门后出现。
“你来了。”她欲言又止。
我说:“这么晚打扰,真是抱歉。”
李玲玉说:“进来吧。下雨怎么也不带伞?”
我笑了笑说:“我身边没伞。就一点小事情。”我从怀里拿出那 个小包,递给她,说:“这是我妈妈前几天寄过来的,说是送给你。 ”
她接了过去,打开,里面是个玉镯子。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好收。”她说。
我摇摇头,示意自己完全不知道。
她说:“那先放在我这里,有机会我再问问伯母。”
她收下礼物,又说:“谢谢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回去睡 觉了。”
“玲……李玲玉,你能送我件东西吗?”我支吾地问她。
她转身疑惑地看着我,她大概没想到我还能厚着脸皮向她要东西 。
我脸上一热,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能送张照片给 我吗?给我做个留念,以后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看了我一眼,说:“不给,不是都在一个城市里吗,有什么见 不到的。”
我叹口气,很想多看她几眼,但我知道那样不好,既然马上就要 离开,这么做也毫无益处。我生怕自己优柔寡断,忍不住又想留下来 ,即使每天只能在远处看看她也好。
回到房间里不久,陈思琪打电话过来说我今天淋了雨,记得用干 毛巾擦擦。我很诧异,难道刚才她也没睡?
收拾好心情,正准备休息,却听见有敲门声。我忙去开门,竟然 是李玲玉!她穿着淡黄色的外套,婷婷玉立地站在门口,像早春新剥 的嫩芽一般清新动人。
我一愣,她怎么会来找我的。李玲玉看我半天没回过神,问我: “我能进去坐一会吗?”
我赶紧把她让进房子,就着晕黄的台灯,看见雨水从窗玻璃上蜿 蜒而下。我泡上一杯茶,故作潇洒说道:“‘寒夜客来茶当酒’,今 晚你来做客,正应了这句古诗。”
她笑笑,等我也坐下后,问我:“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那晚你 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低头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她说:“这句话最近一直听你说,我不是问这个。我想知道的是 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你喜欢我,外貌多一些,欲望多一些,还是 真正喜欢我这个人?”
我想了很久,确信自己要说的就是心里话:“刚开始肯定是外貌 ,后来是人,其实也许三者都兼而有之。我,并不是什么好人或者君 子。”
她嗯了一声,又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强逼我做不开心的事情, 以前大家相处得不是很好吗?”
一直以来,我心里都认为是因为我对自己没信心,想以那种关系 确信自己拥有的是实在的而不是虚幻的,但一旦我反问自己,真是如 此吗?我才发觉我说的这个理由甚至根本不能说服我自己。人都是复 杂多变的,我讪笑道:“也许就像陈思琪说的,我是大色狼。”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似笑非笑, 像生气却又说不上来。她眼珠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天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她起身要走,下了楼,从衣袋 中拿出一件物品说:“这是你要的东西。”
我一看,是个相框,里面放了一张她的侧影照。我满心惊喜,抬 头看时,她已经撑开雨伞,走进漆黑的夜雨中去了。
天刚蒙蒙亮,我早早起床,收拾好包裹,仔细检查一遍房间,确 信都已经打点好,没什么遗漏的。
带上门,就关掉了我最后一个可以在这里出现的理由。
雨停云散,天空隐约就要放晴,残余的几块黑云镶着一层金边。 户外清爽的空气中,有些老人在晨练,我和他们一一打招呼。老李夫 妇也在,看到我背着包裹,问我:“怎么,要走?”
我笑着点点头,说:“是啊,但愿以后有机会还能一起上台合作 。”
“那是,记得有空回来玩。”他们说。
我说好,心里却想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回来,现在看来,当真 是说不清楚。
出了门,深呼吸了一口气。骑上我的破自行车,这次我没有回头 。
我会找一个新的起点,我不能这么放纵自己,也不能让自己如此 一天比一天丧失自信,我身上有很多的责任需要我去承担,这些我都 很清楚。
人的一生有很多阶段,在某个阶段犯的错,不应该成为他以后重 新振作的障碍。这么想着,心里也好过了些。
骑车的时候在想心事,等到了阿全那边,才发现手机在路上丢掉 了。回去找寻也没任何发现。很是可惜,里面有很多同学的联系方式 ,把这些朋友的电话重新收集好,颇费周折。重新买个手机,更是让 我心疼。一怒之下,索性连号码都换了个吉利点的。我原来的号码中 有四个4,一直被阿全嘲笑说电话号码都不如他。这次的号码中有两 个6两个8,足够我在阿全面前嚣张几日。
阿全做沈思状:“可惜,花了这么多冤枉钱。”没等我发作,又 乐呵呵地说:“你这是破财消灾,也好,也好。”
我大怒:“好什么好,我最近还不够倒霉的啊。你还好意思笑,现在 我寄在你的破竹篱下,更是难以翻身了。你是不是应该考虑给我洗尘 接风,帮我力挽狂澜啊。”
阿全仰天长叹,说自己这次是迎狼入室。我微笑不答,心理筹划着今 后的打算。
晚上卧谈,和阿全详细说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心情和想法。阿全 一任我絮叨说个不停,偶尔安慰几句。最后他说:“你干嘛一定要和 她发生那种关系才安心啊,真是太愚蠢了!”
这家伙嘻嘻笑着说:“我看你是兽性大发,正所谓有兽性,没人 性,以后要加强思想道德修养。建议你通读革命史,了解一下今天的 幸福是多么来之不易,树立为共产主义奋斗的伟大理想,解放全世界 受压迫的劳苦大众……”
我听了个开头,大怒,想反驳两句,转念一想,那不正好中了这 小子的圈套吗。听到后来,渐渐是些胡言乱语,不由哑然失笑。阿全 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窗外的寒星,在云隙间不段闪烁,真像是李玲玉的眼睛。
(34)
四时寒暑变化,人的心境也同样如此。假如说一个人的理想是源 自于最初懵懂的憧憬和幻想,那么一旦这种幻想被现实击破,由此带 来的失望无疑更强烈。
我对自己的工作厌倦不是一两天的事。每天重复着同样无聊的程 式性工作,尤为可悲的是其中诸般虚与委蛇,钩心斗角的游戏,大家 之间没有友情,没有团队精神。这些都让我很失望。
当然,一切的这些变化与其说是刚踏入社会对角色转换的不适应 ,不如说是我自己的心态发生了改变更为恰当。什么时候,我才能像 别人那样,潇洒地出入流金场所?甚至我不得不考虑如此下去,我要 用多长时间,过如何的生活,才能节省下一笔钱,我急需用这笔钱尽 快还清这些年读书欠下来的债。那份人情债如大石头般时刻压在我和 母亲的心上。
年终的考评出来了,我的成绩竟然很差,那些不做事的阿谀逢迎 之徒升职加薪,而我承担了部门的大量工作,只因为不会人情事故, 或者有的时候说话太直,只落得个勉强合格而已。看来连一年的试用 期能否合格都成问题了。
在我之前,那位饱受同事背后非议的老实同事已经辞职。我也许 是唯一能和他说几句的人,他临走时赠我一句话:“身在一个大染缸 中,要么被染色,要么不相容。”
与此同时,部门突然发下一笔数额颇大且毫无来由的奖金。大家 之间心照不宣,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前几天一大宗报关业务莫名通过 审批。这笔钱正是用来封我们的口,可是拿它在手里就像个火药包, 心里不得安宁,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爆炸。
我突然觉得自己对做公务员,对从政毫无兴趣。本事再大,对我 现在的处境都是无能为力的吧。
斟酌再三后,我递交了辞职书。王科长很是诧异,极力挽留。但拗不 过我坚决要走,只好同意。
本想去外面散心几天,但是家里的情况不容许我这么逍遥,我忙碌着 开始寻找新的工作。
虽然是在学校,信息比较方便,但是真要找份满意的工作,谈何 容易。为此我奔波了很长一段时间,简历投出很多份,接下来就是等 候消息了。
这天下午,阿全上课还没回来。我正在寝室看书,电话声响起。 我急忙扑了过去,心想或许是什么公司打来通知面试的。
“阿全吗?”一个女声说。
我告诉她阿全不在,然后挂断电话。心里好生疑惑,总觉得这个 声音似曾相识。晚上阿全回来我告诉他,并问他是谁?他支支吾吾说 是一个同学。我开玩笑说见鬼了,凭你这模样,还能有女同学给你打 电话?阿全尴尬笑笑,拍拍大肚子说因为自己肚里有货。
忙碌了几天,好不容易静下心来,我给紫萱打个电话。因为很长 一段时间没和她主动联系,向她赔罪。
紫萱嗔怪我这段时间老不理她,也不上网,是不是把她忘了。我 说怎么会呢,只是最近生活有了比较大的变动。
我把最近的事情和她详细说了,中间夹着自己很多的心事。一说 起来,就没个完。紫萱一直静静地听我说,偶尔安慰两句。
最后我问她,为什么那个女孩子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就不肯原谅 我这次。
紫萱说也许那个女孩子从小就是那么的骄傲和优秀,大家都宠着 她,不会为难她做不顺心的事情。而她对我又非常信任。所以当我做 出那样的事来,才会一下子让她承受不了。
“也许过段时间会好些。”她说。
我想想也有道理,可是我是个自尊心太强的人,我曾经说过,不 和看不起我的人做朋友。想起前段时间她对我的冷眼,我怎么能够释 怀。我想既使让我再面对她,我的心态也不会是以前那样的亲密无间 了。更何况她会不会原谅我还很难说呢。我苦笑道:“现在想也没什 么用,我最近正在忙着找工作。”
紫萱问我情况如何,我说还在等候消息。她狡黠地笑笑,说她们 公司正需要找几个人临时做外包。她的朋友是公司的管理层人士,如 果需要的话,也许可以帮我,让我暂时先做这份工作,就是会辛苦一 些。
我很是惊喜,那是家着名的跨国IT行业公司,如果能够得到这份 工作,相信薪水不会低,更重要的是能学到很先进的技术。
我高兴之余,问她那样合适吗。她保票说没问题,说公司本来就 是要招人的。她推荐一个,没什么不好。而且她相信我的能力肯定能 胜任。
我一阵激动,说自己肯定会好好准备的。她又指点我怎么去投简 历,怎么去面试。要我表现得尽量好一点,那样让她方便操作。
我忙答应了。
接下来,我抓紧时间恶补了一阵电脑知识。我以前自学过一些, 自认自己还算是很精通的,又有高级程序员的证书,名校毕业生,加 上紫萱的暗中操作等等,经过很多复杂的程序,但还是很顺利地通过 了面试。
接到电话通知,说我已经通过面试,接下来要办手续,签合同时 。我高兴得跳了起来。先给紫萱打了个电话,说了很多感谢的话。紫 萱在那头笑盈盈地说:“我向我朋友问起这件事情,他说你很优秀。 就算我不说话,你也会被录取的。”
我说不管怎么样还是太感谢她了,要请她出来吃饭才对。
她说:“不用了,我们以后是同事,总有机会见面啊。到时候再 说,现在可太麻烦了点。”
我想想也好。
阿全回来后,我告诉他这消息。阿全也很高兴,于是大家一起出 去吃饭。
席间我问他怎么没看到她女朋友,他嗫嚅着说她有事。我正高兴 ,也没大在意。
“想不到你们‘夫妻’两个竟然联手对付我,害我请客吃饭都要 一次请你,一次请她,恨!”我笑道。
“我们只是朋友,离这个夫妻距离还远着啦。”阿全边低头吃饭 ,边补充说道。
我也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换了份工作,地址也换了。母亲 听我报过去的地址,问我怎么又搬回学校了。
我说学校离工作的地方近,以后上班更方便一些,如此搪塞过去 。
我出去买衣服,鞋子。暂时的喜悦冲淡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痛 苦。
经过上次的风波后,我体会到做人应该脚踏实地。工作中,我很 努力。一方面,我相信勤能补拙,另一方面,人一忙,就可以忘掉很 多事情。
这天下班后,换了件很朴素的衣服,那是我大学时期买的。然后赶 紧去搭校车,我要去闵行看陈思琪。坐在车子里面,很是感慨,看来 我和学校缘分不浅。进进出出半年多,一直围着她转圈子。
打电话找陈思琪,我憋着嗓子问陈思琪我是谁。电话那头一阵沈 默后,传来隐隐的抽泣声。
我赶紧说:“思琪,我是谷风啊,你怎么了?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等你,你下来好不好。”
陈思琪答应了,一会儿,她兴冲冲跑出来,一直走到我身前。看 了我一眼,低下头,什么都不说。
我瞥见她的眼圈略微有点红,看来刚才哭的就是她。
我问她:“最近好不好?怎么知道我来看你反而哭了,是不是很 不欢迎我啊?”
她回答说:“很好,没有。”
我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忍俊不住,说:“我还没吃饭呢,你难 道因为害怕要请我吃饭而哭的?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她瞪了我一眼,说:“明明不是,你为什么说走就走,走了之后 连个电话也不打,我想打你的电话也打不通,你说要常来看我的,可 是你一直都没来。”
我很是惭愧,拉起她的手,说:“是我的不对,先去吃饭,我和 你慢慢说,好不好?”
她抬头笑了笑,说:“嗯。”
我赞道:“笑起来漂亮多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陈思琪啊。”
她哼了一声,转而又笑道:“难得你现在还能开玩笑,前段时间 你整天闷着头,我一直很担心,怕你胡思乱想。现在看来,男孩子果 然坚强得很,又像以前那样会嬉皮笑脸了。”
我差点昏倒,我以为在她心里把我当成个可靠的兄长的,没想到 我的形象这么不堪。
吃饭的时候,对她说了这段时间的大致情况。后来我问她:“玲 儿还好吧?”
她又哼了声说:“好什么好,没被你气死才怪。”
我黯然道:“是,我很对不起她。”
陈思琪说:“那你可以去看她的啊?”
我说:“她很讨厌我,去了反而会让她更生气。”
陈思琪说:“你这是借口,她生气你不可以想办法让她开心吗。 ”
我一时无语,又问:“她和江锦枫……”
陈思琪瞪了我一眼,说:“不知道,自己不会去问吗。”
看我不说话,她开始叽叽喳喳说起学校里的各种趣闻给我听,没 想到她也能察言观色了。人一旦成熟起来,总是特别快,很多时候, 我宁可她还是一年前那个无忧无虑,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
陈思琪要了我的手机号码,并郑重警告我,下次换了号码如果不 告诉她,就永远不理我。
我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说:“一定一定。”
她抿嘴一笑,说我现在很乖。又问我身上的毛衣是不是换了,好 像不是以前那件。我告诉她这是我母亲寄过来的。
她哦的一声,却没有下文。
晚上她留我很晚才放我回去,我很久不见,也很是想她,灯光下 ,陈思琪显得很迷人。我几次看得她面红耳赤,发觉她扭捏的样子, 不由哈哈大笑。
陈思琪恨得牙齿发痒,却又拿我无可奈何。等到意识到该让我回 家时,才醒悟催我去赶最后一班校车。
35
“这个小秘长得有一套,我喜欢……”我淫笑着和身边的同事交 换看法。我们两人都是刚进来的,大家在新的环境彼此帮助,因此很 快就熟悉了。我们的很多工作安排都是由我刚谈论的这个小秘来传达 ,偶尔她跑过来,要我帮她打几份文件。小姑娘大概20来岁的样子, 长得很是青春亮丽。同事说这是他来上海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了。但 是在我心里,她肯定不是最漂亮的一个。
进公司已经有一段时间,紫萱是谁,我还是不知道。想到她也许 就在旁边天天看着我,这让我很是忐忑不安。平日里说话了解得太多 ,反而有些害怕面对她。她会怎么看我呢?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何苦一定要认出她来。
每天我都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在这里,大家都很平等,努力做 好自己的事情,彼此协作,有条不紊。
一天下午,身边的同事都已经走得差不多,我正在抓紧看最后一 份资料,看完就准备下班回家。
听到一阵高跟鞋落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我抬起头。那个被我提 到的小秘走了过来,她问我:“还不下班?”
我说:“马上就走了,你有什么事吗?”
她说:“没事,我路过,看还有人,随便进来看看。你是新来的 吧。”
我说:“是的,我叫谷风,你好。”
她伸出手,说:“你好,我叫顾雪影。”
我一愣,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握着的手也忘了放下。
她微微一笑,补充说到:“还有个名字叫紫萱,你认不认识?”
我放开她的手,低头只顾着笑。
“喂,我告诉你这么个好消息,你不酬谢我吗?”她说。
我抬起头,她正温和地看着我,仿佛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让 我丝毫不觉得拘束。我说:“请你吃晚饭好不好?”
“好,去吃麦当劳。”她说。
“嗯。”我使劲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为什么不急着打听紫萱是谁。我说我觉得自 己不是好人,不配做你的朋友。她说人都会有错的时候,最重要的事 知道改正那才好。
“我们不谈这个好不好?”她提议。
于是我们聊起各自对对方的第一印象,说了很多感慨。我只记得 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漂亮。”
她把脸一板,嗔怪道:“你和你那个朋友在背后没少议论我吧, 也不知道你们成天都说些什么?”
我有些尴尬,我怎么知道她就是紫萱呢。我笑说:“都是些胡说 八道的话,不值一提。”
“哼,要是下次再敢在背后乱说话,我可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她转过话头,问了我很多工作上的事情。她是个很热心体贴的人, 和她接触,你就觉得好像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一样,感觉极好。
晚上回去后,阿全说我没大脑,怎么老是当着女孩子的面说外貌 。会让女孩子觉得我很浮浅,那样的男人对成熟一点的女孩子是没有 吸引力的。
我摇摇头,我现在还谈什么吸引力,好好做人才最要紧。
“下班后有什么计划吗?”顾雪影一边帮我整理资料,一边问我 。就在刚才,她拒绝了我的部门经理一起回家的邀请,说是有事情和 我商量。
我想了想,说:“回家,看书。”又问她:“这是不是就是以前 你和我说的穷追你的男同事。”
她回答说是。
我啧啧说道:“很不错的,年轻有为,又风流倜傥。干吗要拒绝 呢?”
她调皮地说:“我也和你说过啊,等着你来做我的男朋友。”
我摇摇头说:“紫萱你别开我的玩笑了,我啊,哎,穷光蛋一个 ,不敢想这种事。以后碰到谁不嫌弃我,愿意嫁给我,我就阿弥陀佛 了。”
她笑了笑说:“你总是不能放下心里的那个结,这也不能怪你, 男孩子在这件事情上总是看得很重,但又不是三两天就能解决的事情 。不过,世界上优秀的男人这么多,如果碰到一个好的我就要接受他 ,那我也太累了。有的人是很好的,可是我偏偏不喜欢。”
“那是不是有的人不怎么好,你却偏偏要喜欢。”我随口接了一 句,“比如说我……”
“呵呵,厚脸皮,这种话也说得出口。”她帮我把一卷废弃的程 序纸割碎,拍拍手说:“好了,任务完成,我们走吧。”
她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说:“回家,看书,听音乐。”
她哦了声,说道:“你不请我去参观一下你的家?”
我赶紧摆手,说:“不太好。我现在住在一个大学时代同学的小 房子里,宿舍改成的房子。也就十几平米吧。我们两个臭男人,房子 里面乱得很。”
顾雪影却很执着,说一定要去看。我苦着脸问她可不可以让我先 打个电话回去叫我朋友预先准备一下,她说也好。
我拨通阿全的手机,大致说有个同事要来参观,叫他整理房间。 阿全问我:“男的女的?”
我说:“废话,当然是女的。男的还用得着打扫吗?”
他又问:“女朋友?”
我大怒:“女性朋友,你少想歪了。我可没你那么花心!”
阿全在电话那头笑呵呵说明白,了解,收到。
我挂了电话,发现顾雪影正出神地看着我。我问她:“怎么了? ”
她说没事。又问我:“我们怎么过去,打的?坐公交车?”
我推出我的那辆破自行车,说:“这就是我的宝马,今天要劳驾 他。”
她笑道:“你可真有意思。”
我对她说:“我从来都没带过人,可能有些不平稳,要是在路上 碰上什么比较紧急的情况,你就先朝一边跳开。”
顾雪影说:“不用,不会的。”
我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她说:“我们两个是同一条战线的,而且我相信你。”
我一时无语。带着她穿行车流之中,我尽最大可能稳住龙头。好 不容易到达学校,我松口气。短短的一条路,我手上已经满是汗水。
虽然阿全声称他已经打扫过房子,但我后来还是不得不秉承治病 救人的宗旨,决定罚他打扫一个月的房子。因为顾雪影从进房子的那 一刻起,就不时闹出笑话。
打个比方说,想请她坐在椅子上。我才把椅子从桌子下抽出来, 椅子上面赫然是两只臭袜子。我尽量掩饰住自己的尴尬,请她坐我的 床头算了,谁知道刚卷起摊开的被子,下面是一堆衣服,洗过的没洗 过的都混在一起。我万分抱歉地向顾雪影笑笑,她耸肩表示果然在她 的意料之中。
我四处搜索阿全,不见人影。这小子在和我们两个打过招呼后, 已经逃之夭夭,典型的做贼心虚!
她帮着我收拾屋子,我很是感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请她吃顿 晚饭算作酬谢。
晚上送她回家,刚走到新上院,就听见有人叫我。我转身一看, 陈思琪正在校车上朝我挥手。校车一停,她蹦蹦跳跳走了过来。
“总算让我在学校碰上了你,走,快带我去你和阿全的狗窝看看 ,我还不知道位置呢,想找你们都找不到。”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等注意到我身边那个漂亮的女孩子不是路人,看起来似乎是我女伴的 时候,就不说话了。她瞟瞟顾雪影,又盯着我,眼中十分不快。
我连忙给她介绍说这是我同事顾雪影,她点头打个招呼,显得不 太友善。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然后一起去看你家在哪里。”她说罢径直 走到宣传栏去看报纸。
我向顾雪影笑笑,路灯下,她一脸暧昧地看着我。又问:“这就 是你说的那个陈思琪吧?”我点头说是。
送走顾雪影,在宣传栏找到陈思琪,她正满脸不高兴,寒风将她 的脸吹得发红。我用两手捧着她的脸,问“冷吧?”又笑说她刚才表 现得很没风度。她满脸委屈地看着我,却不说话。我赶紧解释我和顾 完全是同事加朋友关系,她却不相信。我想到她必然要和李玲玉说起 ,也不知道我在她们心里会贬值到什么地步。转念又自嘲地想:“李 玲玉早就对我失望透顶了吧,也不多在这一件事。”
等把这个小罗刹(绝非夸张,一晚上都板着脸和我闹别扭)送走 后,我开始清理门户,揪住阿全先是痛扁了一顿,然后宣布惩罚措施 ,并规定到时候视完成情况再决定是否要延长惩罚期。阿全一脸苦相 ,说:“风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打扫卫生,再说,我当时想又 不是学校检查卫生,何必这么认真……”
我说:“这次没的商量,害我在美女面前没面子,罪不可恕!”
不过是阿全就会有办法,他先是怠工,后来干脆请他女朋友来帮 忙打扫。我想这也不是办法,折腾两次后,打扫房间的重任还是当仁 不让地落在了我的肩上。
36
这天晚上辗转反侧,总是不能入睡。我原以为忙碌能让我忘记痛 苦,换个环境能调整心态。但实际上却适得其反。每天晚上,闭上眼 ,就好像又看见李玲玉的脸,看见她淡漠的眼神。我觉得自己是在逃 避,逃避一些必须面对的现实,一种深深的自责让我时刻在想不知道 她现在怎么样了,她过得开心吗?
推开窗户,夜色如水一般沈静。街灯下面,一对情人正相拥着窃 窃私语。从那条路往前走,转过两条街道,就是李玲玉住的地方,我 们距离那么近,心却像隔着几重山一样。
我一发狠,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哪位?”她显然已经睡了,声音听着有些慵懒。
我不用面对着她,总算稍微能够平心静气一点,“玲儿,你好。 ”
李玲玉吃惊地说道:“是你!”
旋即又回复以前那种很淡漠的声音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回答说没什么事,只是想问她最近好不好。
“嗯,还好。”她可比我从容多了,“不是说过以后不要叫我玲 儿吗,和你说过的。”
我倔脾气发作,忿忿不平说道:“我喜欢叫,以前叫成习惯,这 辈子不改口了。”
我以为她多半要挂电话,谁知却没有。“说话不算话,还算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平时还一直自夸呢。”她顶了我一句。
我心下黯然,嘴上却不肯示弱:“不是就不是,我才不稀罕。”
却听电话那头她一声轻笑,听在我耳里像仙乐一般动人,我可好 长时间没听她对我笑了。
她慢悠悠地问:“听说你新女朋友非常漂亮。”
我忙解释不是那么回事。
“是吗。”她看起来却不放在心上,“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早点休息吧。”
我想说些什么,千头万绪,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们互道晚安挂 断电话。我一时喜,一时忧,也不知道这个电话到底有什么作用。
工作照例很忙,有的时候加班加得昏天黑地。从北方吹来的冷空 气也再度侵临这座城市,天气寒冷而潮湿。人的心情也消沈到极点。 还好顾雪影总在我身边晃啊晃的,找我说话。我是认识她一段时间后 才知道她其实是真正的顶头上司。一段日子来,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总觉得大家看我的眼光有些敬畏。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如此。 我很郁闷,女性解放得过头,现在似乎有点女尊男卑。
我对她说我以后在她面前要谨慎小心,不然得罪了她我可真的吃 不了兜着走。她皱了眉说那多没意思。我笑着说是开玩笑的,在我心 里,她永远是那个叫紫萱的小姑娘。她这才高兴,说她果然没看错我 ,我和别人是有不同的。
我追问道:“胆大?英勇?脸皮厚?”
她说:“哎哟,怎么这么说啦,算你脸皮厚好了。我看你很乐意 别人这么说你的。”
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这天在外面吃完晚饭,天色已晚。我独自拎着皮包在街上信步漫 游,不觉来到影城门口。一张华丽的海报吸引住我,我眯着有点近视 的眼睛,仔细看着。
天气很冷,我不时跺脚来让自己稍微暖和一点。
“你好啊。”旁边一个声音说,很熟悉,给我的第一感觉是。
我扭头一看,果然是李玲玉。她穿了件披风,围着毛巾。正呆呆 地看着我。
我连忙回答:“你好,真巧啊,玲……李玲玉。”
“嗯,”她点点头,说:“好久没联系了,最近很忙吧。”
我摇头说还过得去。
大家闲聊一阵,都显得有些生分了。我偶尔偷看她两眼,彩灯映 照下,越发显得她眉似柳叶,目若秋水。只是她的眼波总在不断闪烁 ,似乎有着无穷的心事一般。
要分手时,她突然对我说:“我爸爸常说很久不见到你,好想和 你聊聊,他总说你和他最投缘。”
我想起以前和他父亲相处的日子,有些惘然,原来我不觉中已经 把那段日子深深埋在记忆中,不经人提起,自己都有些淡忘。
我微微一笑,问她:“伯父伯母他们身体都还好吧?我也很惦记 他们的。什么时候有空,我一定去登门拜访,向伯父请教棋艺。”
李玲玉回到道:“那好啊,不过你不知道我父母住在哪里,要是 你想去,先来找我,我带你去。”
我点头说好。走了几步,我停下来转身看她,她却还没走,站在 原地怔怔出神。
我一愣,说:“李玲玉,快回去吧,天冷。”
她点点头说:“嗯,那下次再见。”
我看她一直转过街脚,淹没在人群中,才放心回家。
晚上,一个人独自拿出二胡,拉了两曲。“嗯嗯啊啊”得更让自 己不好受。阿全过来夺过我的二胡,说我简直是在制造噪音,“看书 ,睡觉!好过坐在这里发愣。”
我苦笑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第二天一早,我吃了饭就去找她,要她陪我去见她父亲。李玲玉 父母住在另外一个区,行车大约半小时后才到。
两位老人见了我,都很高兴。她父亲乐呵呵地说今早接到玲儿电 话才知道你要来,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我忙说:“伯父您说 哪里话,我一直记着呢,只是最近很忙,实在没空。”
大家寒暄几句后,她父亲照例拉我去下棋,说是下棋,其实多半 时候在闲聊。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我更是心下惴惴,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道我和李玲玉之间的事情 。直到后来他问我和李玲玉进展的怎么样时,我才松口气,原来李玲 玉并没有告诉他们。
我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答,照实说不免要担心被他看低,想撒谎 吧,李玲玉也一起过来了。他问我是不是和玲儿闹别扭了,我下定决 心后,老老实实把事情原委全告诉了他。他沈思一会,摇摇头,说: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搞不明白。你也不用太悲观,天下的事情, 都是合则聚,不合则分。不过我看玲儿好像也不是就真的那么绝情吧 ,你多用点心思。这么傲气的女儿都被你追到,难道现在这点事情就 难倒你了?”说罢,”啪!”的一声,“将军。”
我一惊:“真的!?”心里一阵迷糊,顺手就应了一步。
“爸爸,走这一步。”旁边伸出一只嫩白的小手指向棋盘说。李 玲玉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来到我们身边,不知道她是否听见我们刚才的 谈话。我心里发慌,结果这局一溃千里,最后只好认输。
“哼,不过如此而已。”她得意地说。
“那是,碰上玲儿你当然是要输的。”我满脸堆笑地说,她却别 过头不理我。
这天她尽量不和我打照面,她父亲看在眼里,对我摇头微笑不已 。待到快天黑时,我只好起身告辞。心里有些失落,失去的,毕竟很 难再要回来。
刚出门,她从后面追上来,说也要回家,“我没开车,你能送我 一程吗?”
我看看自己的破自行车,说:“没问题,就让你看看我的个人表 演吧。”
我带着她在大街小巷中穿行,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前面突然闯 过一辆平板车,我赶紧一个急刹车。李玲玉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在我 背上。我连忙慌张地解释说我不是故意的。她脸正红着呢,低声提醒 我当心,别一味贪快。
送她到小区门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她走了几步,转头问我: “你今天怎么又把那件事告诉了我爸爸?”
我脸上一热,她毕竟还是听到了。
“你欺负了我,很得意是吧,见到谁都说一遍?以后对任何人都 不准再提!”她恨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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