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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月如勾(37-40)
37
回到学校的住处,我把这一天发生的经过详细告诉阿全,问问他 能否从其中看出一些端倪来。
阿全说:“照我看未必是好现象,你们之间似乎越来越远。”
我忙问道:“为什么,你不是故意打击我吧。”
阿全说:“要是她还是心里记恨你,对你很冷淡,那说明她心里 有你。反而是她对你彬彬有礼的时候,说明她只把你当普通人看待。 你想,以李玲玉的性格,她对人一向都是这样温和有礼的。我看现在 啊,只能说你勉强算是个她认识的人吧。”
我仔细品位他的话,似乎很有道理,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一点风都没有空气里只有我呼气的声音午后的阳光从花架上洒 落点点斑斑是什么一次次拨动我的心弦从童年的那段时光穿梭到面前 却总是无言没有蝴蝶花瓣风车木马只有淡淡的光阴立在我的发梢”
这本是我前一天晚上发牢骚信笔写的,顾雪影过来玩看到了很吃 惊,说我竟然喜欢写这个,不过看起来好像写得还不错的样子。
我很是高兴,对她谈起我高中时候就如何能写几首歪诗,博得个 校园才子的名声的逸事。
她问我:“以你的情况来说,能够凭自己的努力做到今天的这个 地步,已经是非常难得,你觉得自己最好的品质是什么?”
我尴尬笑笑,说其实我觉得自己很差,但假如一定要找一个比较 好的方面来说,大概就只有坚持了。
由于家境不好,到初中的时候,母亲给我的期望仍然只不过是读 个师范学校,然后做教师,可以帮家里一把。可是初三的时候,一次 我去县城参加数学竞赛,在回家的路上,我问一个同学他有什么打算 。他说他要读高中,考大学。他给我描述外面的天空是如何广阔,外 面的世界是如何精彩。我蛰伏的心一下子就被撩拨起来,当时的感触 实在是一言难尽。
我后来一直思考这个问题,我尝试说服母亲让她也同意我考高中 。尽管我向她保证进入高中后我的成绩如果不能在学校排名前三,我 就马上退学,回家安心做事,母亲也不肯答应。在最后要确定志愿的 那个晚上,我一直磨在母亲身边,和她说这件事,直到深夜。她要休 息不理我,我就搬了椅子坐到她床前继续说。最后我哭了,母亲也哭 了,但是她终于答应了我。
后来我经常想,假如当时我不是那么去坚持,现在真不知道身在 哪里?也许我早就是个平凡的人,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来上海。有时 候想想以前的这些事情,总让我觉得自己应该努力去珍惜现在的东西 。可是我这个人又比较懒惰,这也是我最不满意自己的地方。
她安静地听我说完,才说道:“是啊,很多东西来之不易,应该 好好珍惜才对。就比如说我们,能够认识,也不知道需要多大的缘分 了。你以后是不是不管怎样,都会将我放在心里?”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她是好。
“怎么?”她笑问我。
我回答道:“我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靠承诺来维系的。 我们能认识就是缘分,这已经足够了。承诺只是一时一事,情谊才是 一生一世。”
她眨了眨眼睛,说:“哦,是这样子的啊。也是的,我想两个人 交往的最美妙境界,就是当我多年后,想起现在的事情,我总是觉得 很温馨,很浪漫。当我不管是高兴还是难过的时候,总知道有人会偶 尔惦记着我,会祝福我。有了这些已经足够,还用得了奢求什么呢? ”
两人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不觉天色已晚,我送她乘车回家。在 港汇广场前,迎着冷风,看见李玲玉在前面的霓虹灯下向我微笑。我 当即就傻眼了。
“你好,真巧啊。”我打招呼说。
“是啊,真巧。”她斜睨了我一眼说。
我被她眼光扫得有种莫名的心虚,指着顾雪影给她们彼此做介绍 。她们两人站在一起娓娓细语,当真是春花秋月,各有擅长,假如撇 开其它因素不谈,我实在很难说到底谁更好一些。
“我回家有事,先走一步。”李玲玉说。
“哎,好,再见。”我目送她走开,顾雪影看着我在笑。
“你笑什么啊?”我诧异地问她。
她狡黠地说:“没什么,不过你还是追上去送你的玲儿比较合适 。”
我作势要打她一下,“说什么话!我是来送你的,怎么能这么没 礼貌。”她笑着跳开去。
“再说,她已经不再理我,玲儿对我来说,也再也要不回来了。 ”我补充说。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她盯着我的眼睛问。
我心里也很糊涂,沈吟半晌没说话。她哼了一声,显得不高兴, 刚巧一班公交车到了,于是她上车和我挥手道别。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我在学校里四处漫步,希望能够排遣心中 的烦忧。天上是一弯下弦月,校园恢复她固有的宁静,空气也很新鲜 。我想就在自己的一呼一吸之间,一日、一月、一年就这么过去,这 真是让人有点黯然伤神。
很多东西已经在不经意间溜走了,我的过往,我的亲人。去年新 年的时候,我向远方的伯父写信诉说自己对亲人、朋友一个个离我远 去,自己却还是没什么作为的苦闷。伯父回信说,他理解我现在的心 境,他说他想起小时候和我父亲一起去摸鱼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一 样。我真不知道自己该哭一场还是笑两声,只觉得很多东西是那样的 虚幻、缥缈。最重要的是,我应该去真诚地对待,去拥有。
就像我现在,时刻记着和李玲玉之间的过往,其实也不知道什么 时候自己的这种心境会改变,又或者一生都不会变。也许当很久以后 我再来回想这些事情,就会觉得不过如此而已。但是总在某个不经意 的时候,他们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我才会发现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
以后的事情太难以预料,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努力,去做 好当前的事情,有句话说得好: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问题 是,假如我有愧呢? 38
阿全竟然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看到他们在 一起,也很奇怪。直到这天偶尔在路上碰上他女朋友,我一问,才知 道原来如此,并且是阿全主动提出分手的。
“他现在好像和以前的女朋友在一起。”她告诉我说。
我想起自己偶尔接到过几次电话,当时就觉得对方的声音似曾相 识,现在想想,原来就是吴敏。我心里气愤不过,这家夥说散就散, 果然不愧是什么狗屁“逍遥子”。我大骂了几句阿全,说以前看错了 他。她却看得开,“这也不是谁对谁错的事情,只能说大家没缘分。 好了,我该走了。”
晚上我质问阿全怎么回事,他拉住我说他也正好想和我说这件事 情,“走吧,边喝边说。”
“是我对不起她。”几杯酒下肚,阿全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吴敏嫁给那个比她大将近三十岁的男子后,不久就怀孕有了 个儿子。然而对方在台湾的妻子听到风声后,亲自赶到上海。逼那个 男的返回台湾,连这边的生意都丢下不要了。那个男的,也本来就是 个吃软饭的,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她一个人孤零零领着个小孩,家人也给她白眼。我上次偶尔在 菜市场碰到她,她正和一个小贩为了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我简直不 敢相信,这就是当初让我一见倾心的女神。风哥,我当时看着她,眼 泪就流了下来。”阿全猛灌了一杯酒说。
“很久以来,我就喜欢看小说,喜欢幻想,习惯地憧憬自己有一 份热烈而执着的情感。我更乐意生活在按自己意愿编织起来的世界里 。和她认识到分手,不长,但也不短。却总有一种割舍不掉的感觉。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自己习惯了的东西,多过去追寻新的事物。 ”
我原来的满腔怒火,被他一说,反而惹得我也心里不好受。我其 实和阿全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喜欢旧的,胜过新的。这是一种懒惰, 还是一种情结,我也不知道。我拍拍阿全的头,长叹一声。两个人一 杯一杯地喝起了闷酒。
我一直盘算该想个什么样的好借口,才能重新和李玲玉敞开心扉 说话,但她一直躲着我,或者是摆出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架势。好在这 天给母亲打电话问安的时候,她说她想到上海来看看我,还有李玲玉 ,陈思琪她们两个。
我心里大喜,说没有问题,叫母亲立刻起程。
晚上,我打电话给李玲玉,说有件事想和她当面商量一下,问她 行不行。
“那好吧,你自己过来好了,我在家。”她回答说。
我立即整理衣装,骑车沿着我很熟悉的那条路,很快就到了目的 地。
敲门,她马上来开门,“进来吧。”她说。
我心里有些高兴,她肯放我进去,和以前态度已经不同。莫非她 那天说的真的只是气话。
我说:“我以前答应过不能再乱进你家门的,现在能进去?”
“你!”她瞪了我一眼,说:“那你站在门外说好了。”又说: “你答应的事情多呢,反正你脸皮厚,言而无信谁能管得了你。”
我窃喜不已,仿佛已经掌握解决问题的诀窍。
“到底有什么事?”她问我。
我说了母亲想过来看她们的事情,问她好不好。
她笑着说很好,说她也很想念我母亲的。这是从上次她说不理我 后,第一次当着我的面笑。
我正看得出神,她问我:“还有什么事吗?”
我说:“你能不能不告诉我妈妈你已经和我分手的事情,我妈妈 她很喜欢你,我想让她这次来开开心心的,而且我也怕她知道真相对 我很失望。我以后会慢慢向她说清楚的。”
她说:“上次已经和你说过,那件事情不准再对任何人提起,难 道我会告诉别人吗。”
我松了口气,其实我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试试她的心意。现在 看来,她不像我想象中那么恨我,这让我很是开心。
母亲在周末来到上海。我本打算独自去迎接她,但是李玲玉和陈 思琪坚持要一起去。
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母亲显得很疲惫。我帮她提着行李下了车 ,两个女孩子看到母亲,上去一左一右挽着她的手,显得亲热无比。
我打算安排母亲住学校的旅馆,但李玲玉和陈思琪表示反对,说 理所当然要和她们一起住。母亲也同意。
要在以前,这当然很平常。但想起现在我和李玲玉的关系已经不 再,按阿全的说法,充其量算是个认识的人而已。我把母亲拉到一边 ,想劝说母亲先暂时不要过去,然后自己在找机会和母亲解释事情原 委。
李玲玉却跟得紧,她一手挽住母亲的另一只手,目光挑衅地看着 我。我无奈只好屈服,由得母亲过去。
我也发现,母亲说是来看我,其实是看着两个女孩子居多。看来 我这个儿子分量有点轻。
母亲把从家里带来的礼物送给她们,唯独没有我的,我假装心里 不平衡,说母亲偏心。母亲怪我不懂事。
吃晚饭时我也只好厚着脸皮和她们同桌吃饭。李玲玉给母亲夹菜 ,又夹起一份,迟疑了一下放在我的碗里。我这碗饭吃的可真难过, 觉得自己像在演戏。
洗碗的任务理所当然交给我,她们三个在客厅说闲话。我正想该如 何安排这两日的行程,李玲玉进来洗水果。我忙对她讪笑道:“我洗 好碗马上就走了。”
她哦了一声,问我:“前面你为什么不让你妈到我这边来?”
我支支吾吾说:“我们两个,现在,你也知道,不太好的。我想 我应该找机会和我妈妈说说。”
她递给我个苹果,说:“不准说。”
我看着她傻笑,她有些不好意思,问我笑什么。
我说:“李玲玉,其实你说永远不再理我是气话是不是?你只是 因为我那么不尊重你,所以一时生气,想惩罚我一次,因此把我赶出 去,决定一段时间不理我,是不是?”
她低着头只顾着洗苹果,不做任何表示。
“玲儿,我知道那件事情是我的错,我不知道骂过自己多少次, 我不敢说自己是正人君子,只是偶尔犯错。但是玲儿,我喜欢你的心 意从来不因为任何事情改变啊。
这么长一段时间来,我不论是走在路上,上班,吃饭,还是睡觉 。一闭上眼,心里到处都是你的模样,不由自主就想哭。我疯狂地工 作、踢球,可是却无论如何抹不掉你满脸失望看着我的样子。我知道 ,我很在乎你,我时刻担心你被别人抢走,那将是我难以承受的悲哀 。两个人能走到一起,只是缘分;两颗心走到一起,才是真正的相知 相爱。我不想自己以后回想从前,会有一种彻骨的疼痛,我想把事情 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中。我今天和你说的这些话,是我这段时间来一直 在心里想的,不管你怎么看我,原谅我这次好不好。我可以对天发誓 ,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会改变。“
我满心期待地看着她,她一言不发端起水果盘朝外走。我心里一 急,说了这么多,她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我伸出手拦住她。她低身想从下面钻过去,我也跟着把手放低。 反复好几次,她终于放弃。怔怔地看着我,眼圈已经红了。
“你以为你这么说就有用吗?就算我本来只是想惩罚你一下而已 ,可是你却大男子主义作祟。反而摆出一副你自己很受委屈的样子, 难道还要我向你道歉不成?你有你的自尊心,我说要你走,你就走; 我说不理你,你就避开我;我说不想见到你,你甚至还搬走,离我远 远的。难道我就没自尊吗!你现在说一句,要我原谅你,那谁来原谅 我呢?就你能哭,反而我就不能哭吗?”她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诚惶诚恐地说:“是,是我该死。”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她 抓住我的手,在我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目送她出去,我抚摸着痛处,好不容易才收拾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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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母亲看了上海几处有名的地方,其间我和李玲玉相处得很融洽 ,至少表面上是的。大家有说有笑,偶尔还能拉拉她的小手。我仿佛 间又回到了从前。
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母亲很快就要回去了。这天晚上,我单 独和母亲聊天。母亲问我和李玲玉之间是不是在闹别扭。
我想母亲马上就要回去,难为李玲玉这么眷顾,这几天很是开心 。但是那件事情迟早母亲是要知道的,而且我也一贯不对她撒谎,于 是把事情大致经过告诉母亲。
她听完后很生气,痛心疾首地骂我没出息。我低头不语。母亲看 我这样,反而不好再骂我,只是反复埋怨我太对不起李玲玉。末了叹 口气,对我说既然已经错了,现在想得太多也没用。
她又说:“我看李玲玉对你好像还是很不错的,可能事情并不像 你想得那么糟。”
我说:“要是她还是心里恨我,对我很冷淡,那说明她心里有我 。反而是她现在对我彬彬有礼的样子,说明她只把我当普通人看待。 李玲玉对人一向都是这样有礼貌的,这几天我看多半也是出于对妈妈 你的礼貌才会迁就我。”这话本是以前阿全对我说的,我今天复述一 次,觉得真是很有道理。
母亲点点头说:“也是的,这种事情我也管不了,你自己好自为 之。以后最要紧的还是应该好好做人,一个人最怕的就是没志气,不 管什么时候都应该牢守自己的本分。我以前在家里就常和你说,不要 学歪门邪道。你就是不听。你看你的头发,染黄一块,乱七八糟的成 什么样子,二流子一样。”
我前面还在虚心受教,听到最后一句哑然失笑。我对母亲说现在 流行这个,不是因为我学坏。母亲总说不好,说还是平头看起来忠厚 老实,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人靠得住。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过两天就 去理平头。
母亲又叮嘱我很多做人的道理,例如要如何自重自爱之类,细微 到很多末枝小节都不放过。有的我听着未必觉得对,但我知道她是为 我好,也都点头说是。
临行前,母亲一直叮嘱过年的时候李玲玉和陈思琪尽量抽空再去 我家,她们两个含笑点头答应。
母亲乘坐的火车缓缓开出站台,她贴着车窗一直看着我。我很是 不舍,几年前我第一次到上海求学,我坐在火车上,也是这样贴着车 窗,看母亲在站台上向我挥手。车窗外阳光明媚,照着母亲含泪的双 眼,我心里又是激动,又是难过。如今情况却正好反过来,站在站台 依依不舍的人换成了我自己。母亲已经老了,鬓角的白发告诉我她已 经不再是小时候我赖以依靠的屏障。这几天的时间,走在大街上,母 亲很乖地紧跟着我。我买东西,和别人交谈时她也满眼爱怜地看着我 。似乎全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她心上一样。在她的眼里,现在大概 也已经把我当作她的依靠了吧。
我正痴痴地想着,一只温暖的小手拉起我的手,说:“回去吧。 ”是陈思琪。我转过身,她们两个正看着我。
我习惯地用另一之手去拉李玲玉,她把身体侧开。我尴尬地笑笑 ,想要和好,不是一两天就能成功的。
“谷风,你别难过,以后可以把伯母接过来住啊。”陈思琪说。
以前我一直是这么想。可是这几天下来,母亲说上海不好,到处 都是高楼大厦,人又多,说的话她也听不懂,“还不如在家里自在, 和你婶子们说说家常话,种着家里那几亩地,多好!”
我也不想劝母亲太多,在她眼里,上海是不属于她的。就如在我 的眼里回家种地的生活对我来说只能是一种不现实的梦想一样。
她看我沈默,又提议回家去吃火锅。我说好,不过要看李玲玉的 意思。
李玲玉咬着嘴唇说:“前两天是因为伯母在这边,我才会对你放 宽一点的,你别以为我已经原谅你了。”
我说:“我知道,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陈思琪在旁边很着急,拼命拽李玲玉的袖子。
她接着说道:“不过你脸皮这么厚,一定要到我家来,谁能拦得 住你啊。”
我笑了笑,低头说:“其实我今天约了同事,有些工作上的事要 商量的,本来也就去不成。你们吃得开心点,下次我一定去。”
李玲玉说:“哦,那随便你好了。”
乘地铁回到徐家汇,在街头大家打招呼分手。我裹紧衣服匆匆赶 路,和母亲分别的痛苦让我心情很不好。
后来我去闵行看望陈思琪的时候,她抱怨说那天她一直在对我挥 手,我竟然不回头看看,真是过分。
我说:“女孩子比较多愁善感吧,你看我是男的,要是也像你那 样扭扭捏捏,会被人笑话没男子汉气概。”
陈思琪哼了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当然不在乎我 怎么做的。”
我说:“那怎么会,我是你大哥啊,心里最疼你的。”
陈思琪很生气,别过头说:“你这个大哥是假的,以后我不会再 叫你大哥了。”
我想了想,说:“我喜欢你是真的啊。”
她嘟囔一声,说:“我宁可不要你这样的喜欢。”
我不知该如何和她说,好在不久她就开始指责我的平头又土又难 看,说她自己从马尾辫改成现在的直发变得漂亮成熟。她开心的笑着 ,我不知道她笑容后面是否隐藏着忧愁,有?还是没有?我不敢去想 太多。只知道她清澈的眸子总是不经意间落在我身上发呆。
每星期,我都去学校看陈思琪。其实我很多时候去学校,她都没 什么空闲陪着我,她才大一,课程多,学业特别重。有时,甚至拉我 去陪她自修。
我偶尔帮她一起看看书,看能不能帮她什么;或者把工作上的事 情带过去做。乘车两边跑,真的是件累人的事情,我喜欢趴在桌上打 瞌睡。一觉醒来,发现陈思琪把她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热水袋也揣 在我怀里,她靠在我身上正自出神。
我心里很是感动,又有些迷惘,忙把衣服给她穿好。
“别走神,好好看书吧。”我说,“我来总是打扰你,要不以后 还是不用到学校来看你了?反正你周末都可以回家,而且也可以随时 去我家啊。”
“不好!”她摇摇头,枕着我的膝盖说看书累了,想休息一下, “你可别乱动,吵醒了我,对你不客气。”
我笑道:“以为你进大学后会变乖,现在看来,比以前更不讲道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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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皮赖脸地挤在李玲玉和陈思琪中间,完全置陈思琪的愤慨于不顾 。真佩服我自己的勇气!孟子曰:“自反而缩,虽万千人,吾往矣。 ”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我终于发现原来圣人的话如此有道理。不过想 起孟子又说:“羞恶之心,义之端也。”此时我脸上未免有些挂不住 ,莫非我做的不合仁义之道?
我斜眼看去,陈思琪正嘻嘻哈哈开新郎官阿全同志的玩笑,李玲 玉却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有阿全,他无疑是最幸福的一个,喝了无数酒的脸红得像熟透 的大西瓜,在他身边的吴敏挽着他的手。我很为阿全高兴,心里也有 些感慨:绕了一个大圈子,阿全毕竟得到了他想要的。我想起当初和 阿全同时为把握不住身边的女孩子而焦虑的情形,还是那么清晰。阿 全说得好,我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喜欢闷在心里思来想去,反而平白多 生许多事端。
我看看李玲玉,刚巧她也不小心瞟了我一眼,我微微一笑,想让 她看出我的眼中有多少柔情蜜意。她显然也注意到,可是却给了我一 个白眼,转过头不看我。
阿全打趣我说:“风弟,你什么时候和李玲玉……”
我正在凝神想李玲玉刚才的反应,听了之后,不假思索回答道: “快了、快了。”
李玲玉拽了一下我的衣袖,我赶紧住口。后来她问我:“你觉得 我会嫁给你?我还没原谅你呢。”
我嘿嘿傻笑说:“我们已经和好了,是吧,玲儿。”
她怒哼了一声,说:“白日做梦。”
陈思琪在旁边偷笑,我瞪她一眼示意让她住口,她把头转开,很 是不屑。我无意间看见李玲玉的脸上,神情似笑非笑,耐人寻味。她 察觉到我在看她,缓缓把头低下去,避开我的眼神。
我乘大家都没注意,偷偷去拉她的手,被摔开了很多次。有些沮 丧。等到酒宴散去,我代阿全喝了许多酒,有些恍惚。
“当心,别乱闯!”李玲玉一把拖住我,我抬头才发现原来是红 灯。我乘势抓住她的手,任她如何挣扎,总是不肯松开。
陈思琪在旁边笑说:“你这个人真是满脑子坏水!”我哈哈一笑 ,把她的手也捉住不放了。
四月一日,是星期六,可惜我却不得不加班。做到下班时分,顾 雪影来找我。
“今天我有几句心里话对你说。”走在路上,她脸上一副神秘的 样子。
我正诧异,她小声对我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样?”
我回答:“很好啊,漂亮、温柔,事业有成,优点太多了。”
“嫁给你的话,怎么样?”她问。
我吃了一惊,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支吾 着说:“紫萱,你也知道,我和李玲玉……”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她追问。
我忙解释:“我们马上就要和好了,你也知道,我和她之间一直 都很暧昧。当然,紫萱你这么好,你垂青我实在是我的福气。但是我 喜欢李玲玉在先。而且我这个人脾气倔强,为人又保守,一旦认定了 就不轻易放弃……”
我又说了一大堆表示歉意的话,她噗哧一声笑了:“笨,你还真 以为我要和你的玲儿抢你啊,你有这么好吗?愚人节快乐!”
我一愣,不由得也笑出声来,偷偷抹掉头上的细汗。
路过淮海路那家小餐厅时,我想起去年自己在这里对李玲玉说这 辈子不能娶她,也绝不娶别的女孩子,不由得出神起来。刚巧路边有 卖花的小姑娘,我便买了一束玫瑰。我不是个会浪漫的人,从相识到 现在,我几乎没送过李玲玉任何礼物。
不巧的是,我回去之前,李玲玉刚好出去买东西。
已经是黄昏时分,一抹晕黄的阳光爬上纱窗。这是个恬静而温和 的春日,人们在户外阳光下优雅漫步。
我站在阳台上,陈思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出来,垂肩的秀发, 曼妙的身姿。她已经不是我当日认识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生!
两人沈默了好一会,她对我说:“大哥,还记得前年冬天吗,你 考完试后陪我逛街,我穿着红色衣服……”
我说:“当然记得,我说你是穿红衣服小猪啊。”
她温柔地笑了笑:“那时候我心里很难过,多亏有你和玲儿姐。 你们两个是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你们吵架分开,我很不开心,心里 总想办法要让你们重归于好。我想我们三个人还像以前那样,快快乐 乐的,那该多好。”
我看了她一眼,她正望着天边的斜阳,满是憧憬的样子。
我说:“可是那是不现实的啊,人与人之间的聚散是靠缘分的。 不过我想,即使以后我们大家会分开,我们总是一家人,是不是。” 我很难堪,一向不相信什么缘分之类话的我,今天不得不找出这个词 来劝慰她。
她接着说:“现在眼看你们又快和好了,我原以为自己会很高兴 ,可是我还是不开心。要是我们能够永远像从前一样该多好,你每天 给我讲课,和我说话,陪我出去玩。可是那是不可能的,是不是?”
我有些茫然:“有什么不可能。童话里说,王子和公主会从此过 上幸福的生活的。”
她摇摇头,说:“不是那样的。谷风,你还当我是两年前的小女 孩吗?我已经长大了,我心里会想很多很多事情。有时候我常想,有 你陪着我,开开心心一直到永远该多好。王子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可 是公主却不是我。”她微笑着,眼中分明有泪水。
我并不是傻瓜,很久以来我就知道她的心意。我原想她对我的可 能更多的是对一个兄长那样的感情,我一直希望她在学校里会找到一 个让她动心的男孩子。可是现在我知道那只不过是在骗自己罢了。
我想到她平日里对我的诸般情谊,心像沸腾的开水一般静不下来 。我拉着她的双手,让她顺势靠在我的肩膀上。她低声抽泣着,任我 怎么安慰都不能停止。
我眼看客厅中那束玫瑰花吸水之后,逐渐变得娇豔起来;眼看日 光将我们的身影越拉越长;眼看李玲玉身披霞光出现在楼下,向我轻 轻招手。我心里越来越迷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这年冬天,我回家休假。天到黄昏时,开始下雪。睡到半夜,我 被梦惊醒。起身独自出了门,正是中夜,雪却已经停了。
我站在寒风中,独自想着些往事,想到温馨处,高兴之余,却又 有些黯然伤神。
“谷风,你在想什么?”一只温暖的小手伸过来拉着我的手。
我笑了笑,说没什么。
她围着我在雪地踩出个心字。
我问她:“你相信缘分吗?”
她说:“不相信!”
我微微一笑,抬头看看天上,一弯残月正悄悄地挂在东山之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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