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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堕黑暗(上)

  


出场人物表:

周文:小区治安警察,为人正直,冲动

陆薇:周文的未婚妻,出色的青年舞蹈家

赵心阳:员警,周文的朋友

青鹏:C市议会议长,大权独揽,骄横

青岚:青鹏之女,有C城第一美女之称

史议员:青议长的心腹手下

陈昆:黑帮头子

发二:黑帮小混混

序章把那条狗带进来

  地下舞场。

  高亢激越的摇滚象狂风席卷全场,上百个沙丁鱼般的男男女女簇
拥在这个拥 挤的罐头里,伴随着鼓点和变幻的灯光随意地扭曲肢体
,挥舞着手臂,相互摩擦 着身体,每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催眠的状态
,面色发红,目光呆滞,神情亢奋,就 像一群吃了春药的狗,只能
通过这种无意识的抽搐来发多馀的能量。

  他们的亢奋更多的来自场子中央的小舞台。

  那是一个四周用纤维丝网圈起来的高台,领舞女子身材好得惊人
,打扮又出 位得惊人。

  一身高弹力半透明的白色内衣装,玲珑毕现出她曼妙高挑的身段
,坦露出大 片雪白的胸肌,和胯腹处紧小得只馀一线的布条,就是
女人也禁不住遐想菲菲。

  她的舞姿专业、奔放,夸张,充满着情欲的张力和诱力,更奇异
的是她的颈 上、手腕上和脚踝处,都系着精致的镣铐,五根细小的
银链收成一束,连通到天 顶的暗处。女子的每个舞姿都带动着哗哗
作响的银链漫天飞舞。

  带着镣铐的半裸舞者,就像提线的人偶,诡异,妖艳,充满来自
黑暗的无穷 魔力。

  音乐推向高潮,舞者带动着全场的气氛膨胀到了极点,她已全身
湿透,汗水 让全身健美的肌肤,发散出动人的光泽,也浸润了内衣
装,紧紧地贴到了身上, 使深色的敏感部位,在强光下难堪地无所
遁形。

  男人们开始嗷叫,无数只手在纤维网上抓挠着,无数道肮脏猥亵
的目光和思 想在意念中将这个孤独的舞者强奸了无数遍。

  舞者似无所觉,如同置身在旷野,依然激情万种,回旋灯从脸上
打过,那是 一张绝美得没有丝毫人间风尘气息的天使面孔,如同堕
入黑暗的精灵。

  二楼包厢,正对着舞台。

  这是个与大场迥然不同的宁静的世界。一个清峻的中年男子站在
单面透光的 玻璃窗口前聚精会神地欣赏着领舞女子的激情表演,眼
中同样放射出同场中男人 无异的粗野无礼的目光,从散立在他身后
四周几个肃立的西服男子崇敬的表情来 看,这个男人无疑是个重要
人物。

  包厢门被人轻推了一下,门边的保镖迅捷地抽出枪来,拉开门,
及闸外的人 密谈了几句,走到窗前男人身边,轻声说,“陈先生,
来了。”

  中年男子漠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半晌才收回目光,带着回味说,
“妈的,好 个尤物,弄得老子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干她。”

  保镖们并不觉得他们的主人穿着如此高雅,谈吐却如此不文有何
不妥,反而 都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暖昧的微笑。

  “把那条狗带进来吧。”

  带进来并不是狗,是人,一个委糜得像上十天没有睡过觉吃过饭
洗过澡的落 魄男人,就是那双曾经锐利无比的眼睛也已混浊不堪,
说他像条肮脏的狗恐怕也 不为过。

  落魄男子被人从外面掼进来,躺在地板上还在索索发抖,双手比
秋天的落木 还抖得厉害。

  中年男人鄙夷地皱皱眉头,嘲笑道,“呀呀,功勋警官大驾观临
了,来来来 ,你们都来瞻仰瞻仰我们的英雄,他可是只手空拳就破
获了本市有史以来的第一 大案呀。”

  人们都很配合地随着中年男人的语气大笑起来。

  落魄男子根本不留心他们在笑什么,竭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
在室内急切 地逡巡着,像在寻找什么。

  中年男人笑道,“周警官,还是我理解你。”走到落魄男子身边
,揪住他一 头乱发,强行拖到视窗前,“瞧,你找的不就是我的薇
美人吗?”

  见到以如此屈辱的姿态狂舞的女人,落魄男子全身一震,终于拼
尽气力嘶吼 着,“啊呀呀呀呀~”,那撕心裂肺的一声,有如杜鹃
泣血,令在场的敌对者也 无不为之一颤。

  他伏在窗上无力地拍打着,哽咽失声,泪水簌簌而下,良久,突
然返身抱住 中年男人的大腿,拚命叩首,脑袋砸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求我吗?好啊,我最喜欢人求了,哈哈哈。”

  中年男人大马金刀坐到沙发上,把烟头扔到脚下,碾了碾,然后
将那只脚翘 起来,“要求我就要有求的诚意,过来,把鞋底舔乾净
罗。”

  落魄男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流血的尊严就像那个烟头一样被碾
得粉碎。中 年男人很享受地看着他内心煎熬的模样,他相信,再坚
硬的铁在他那般炼狱般的 折磨下也会化成水,何况是个有血有肉的
人。

  果然,落魄男子行动了,缓缓爬到脚边,闭上眼伸出舌头。

  在那一刹那,他的脸突然遭到硬物猛烈打击,巨大的力量将他整
个身体推出 一米开外,半边脸肿胀起来,疼痛欲裂,鲜血迅速顺着
皮破处渗了出来。

  “猪猡,也不照照镜子够不够档次,告诉你,只有像薇那样的美
人,老子才 会让她舔脚板,你没试过吧,好舒服呀。”

  中年男人揪起落魄男子的衣领,用力摇晃着,“看着我,看着我
,你知道你 的薇每天是怎样像狗一样伺候老子的吗?我叫人轮奸她
,卖淫,玩她的屁眼,告 诉你,你老婆已经不是当年的玉女了,她
只是个人尽可夫的淫妇、玩物!你明白 吗?性奴!”

  落魄男子翻着白眼,头无力地摆动着。

  “你为什么不愤怒?你的勇气呢?尊严呢?妈的,废物!没出息
的东西!”

  中年男人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落魄男子的脸上,激动之下
,他捂住胸 口大声咳嗽,痛苦之色一闪而过。落魄男子的脸被抽得
像一个漏气的沙袋,依然 一言不发。

  中年男人从腰后摸出一把手枪,当面将一整匣黄澄澄的子弹推进
枪膛,扔到 落魄男子面前,“这是你的枪,有种的话,再冲我开一
枪,我保证决不难为你, 还要放了那个女人。”

  落魄男子的手指搭到枪身上,熟悉的金属冰冷质感就像清泉从指
尖流向全身 ,可是他太虚弱了,小小的手枪此时竟有千钧之重。

  “捡起来,混蛋。”

  枪口抬了起来,摇晃得吓人,人也如同风中的蒲柳,摆来摆去。
只抬了一半 ,又颓然掉落下去。

  中年男人浮上一层得意的笑容,四周的人也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在这一瞬,落魄男子再次抬起枪来,整个人焕发出刀一般锐利的
光芒,眼神 收束成锋之一线,枪口稳稳地指向中年男人的头颅,板
机打开了。

  转眼间,他成了一尊威压全场的神。

  保镖们目瞪口呆,忘记了抽枪,中年男人怎也料不到面前这男子
还有如此强 大的精神力量,还能催动生命中最后的火焰,他惊得本
能地伸开双臂,瞳孔扩大 ……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第一章 刀一般的眼神,在空中撞出火星

  时间之轮,转回到一年前一个燥热的夏日。

  他叫周文,编号1748,一个普通的小区治安警察。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理想,搞好本分就行,没有野心,就是不明白
为什么老是 不由自主地就得罪了上司,虽然他勇猛,能干,治区里
几乎可以做到夜不闭户, 可业绩考评老是给他中等偏下,所以老也
得不到升迁。

  好在小区的居民们都挺喜欢这个耿直的小夥子的,当然啦,最主
要的当然还 是他女友不介意他的不上进,一说起女友薇,周文就从
心底乐开了花,不知道这 个艺校最漂亮的校花看中了穷员警哪个优
点,竟就这么一厢情愿地随了他,而且 还是温柔贤淑把女人的优点
占全了,难怪同事们都嫉妒得要死,酸溜溜地笑他是 癞蛤蟆吃到了
天鹅肉,周文也乐呵呵地照认不讳。

  这一日他好不容易有个轮休,就陪薇一起上街购物,他们其实已
到了谈婚论 嫁的程度,也许用不了多少日,就会昭告天下,正式开
张营业,不过羞涩的薇不 许他到处胡说,就算婚宴也只是打算请家
里人和三五好友吃个便宴完事。对薇的 要求周文向来是谨遵男人“
三从四德”第一条无条件盲从的。

  薇穿了件浅色的露膝套裙,将长发随意挽了挽,走在阳光下散发
出空谷幽兰 般迷人的气息,还有着淡淡的清香,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就连一个圆呼呼的小女 孩也扯住妈妈的衣角叫,“妈妈妈妈,姐
姐好漂亮。”

  年轻妈妈笑着说,“你长大了也像姐姐那样漂亮好吗?”

  薇冲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嫣然一笑。在这种时候周文自然是充当护
花使者的角 色,一些不怀好意的家伙看到女人身边健硕的男人自然
色心立止,实在有不识相 搭讪的也会在他一句“我是员警”下落荒
而逃。

  为什么喜欢一个穷员警?

  因为有安全感呗。

  女人总是猫一样地伏在他怀里回答。

  可是我没有安全感,你太漂亮了,我很害怕,怕半夜醒来时发现
你像小鸟一 样飞走了。

  那你就把我拴在腰上栓着。

  薇咪咪笑着,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总是微微地弯下去,好看得不
得了,周文 喜欢这么长时间地看着她发呆,看得薇大发娇嗔。

  让我看嘛,只有看着你,我才觉得这个世界原来还这么可爱。

  那就看吧,看不到地老天荒不许眨眼。

  他们没有看到地老天荒,那个真挚的誓言就像脆弱的琉璃瓶,在
那个燥热的 夏日下午打碎了。

  薇说在花园路曾经看到过一张挂毯,可爱得不行。于是他们去花
园路。

  花园路是精品一条街,在这种太阳都要热得发高烧的天气,行人
都是寥寥, 生意自然清淡好多。

  不过在薇说的那间店里,倒是无意中遇上了可以与薇媲美的另外
一个女子, 偏瘦,骨感,时尚高档的装扮和脱俗的气质,让人看得
出她的身份不同一般,特 别是眼波流转间,一种与薇的清纯截然不
同的风情不期而至,媚至骨里。

  别说色色的店老板流口水,连周文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不是
被她电住, 而是觉得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老板乐开了花,连说:“今天难怪日头好,C市的美女都到我这
小店来了。 ”

两个美女惺惺相惜,相互微笑了一下,骨感女子有礼貌地道了声再见
,款款 步出店门。

  变故在抬手之间发生,只听得门外刺耳的?车声,拉门声,随后
是女人的惊 叫才出口便被捂住的沉闷的唔唔声。

  绑架!职业习惯令周文迅速作出了判断,来不及思索便拔出随身
携带的枪, 从店里冲了出去。

  果然只见两个蒙面男子,捂住刚才见面的那位女士的口,架起她
死命住一台 丰田小面包上面拖去,女人使劲扑腾,鞋掉了,瘦瘦的
脚踝是那么苍白无力。

  “住手!员警!”

  歹徒大概没想到这里还会杀出个程咬金来,一时不知所措,也不
放人,场面 一时僵住。

  “放人,把手举起来!”

  周文看到车里加上司机有三个人,一对三,还可能有枪,没有援
手不知能不 能成功,拼了。

  一个歹徒迟疑着把手举了起来。受控女子又开始挣扎。

  身后侧又一次传来女人的尖叫,他的心迅速抽紧,是薇。

  “是你把手举起来。”阴冷的声音,加上随后看到的蒙面布上面
那双锐利凶 狠的眼睛,成了他终生的噩梦。

  薇在他的身前,嘴被一只大手捂紧,冷冰冰的枪口顶在她吹弹可
破的雪白颈 子上。

  周文痛悔,冲出来太快,忽略了店侧还有一个歹徒。汗水,从后
背上泠泠而 下。

  薇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受惊的小兔,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一
个涉世未深 的女孩子,第一次与死神如此接近,第一次与罪恶亲密
接触,从这一刻起,在她 那片纯净蔚蓝的心空中笼上了再也无法驱
除的阴影。她的恐惧是如此之深可能连 周文也无法理解,如果早意
识到这一点,可能悲剧就不会发生。

  “我警告你,退后,把枪放下,否则就别怪老子辣手摧花。”

  两双同样刀一般的眼神在空中相撞,迸得出火星,这是精神和意
志的较量。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周文强迫自己冷静,可是做不到,薇
和那个女子 都在他们手中,他们的筹码比他多,赢面大。绝对不能
让人质受到伤害。为什么 援兵还不来?周文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紊乱


  看着周文没有动静,急于脱身的歹徒不再强求他放下枪,而是以
薇为掩护, 慢慢向车那边退,同时示意同夥将另外那个女子拖进了
车里。

  车发动了,薇没有放下来。

  周文急得发狂,不敢朝车里开枪,枪口瞄向了轮胎。

  一个急转弯,薇被扔下了车,在周文跑向女人的同时,丰田乘隙
一溜烟扬长 而去。

  “薇!薇!”周文抱起身体软绵的女人,薇没有昏迷,也说不出
话,只是眼 神呆呆的,看着白晃晃的天空。

  丰田车上。

  绑架来的女人已被捆好塞在座下,几人相继除去蒙面布。

  劫持薇的是一个清峻的中年人,望着窗内飞速掠过的景物默默不
语,整个的 行程他一共就讲了两句话,第一句是“那个女人真是好
韵味,可惜把她放了。” 第二句是“把发二找出来,他竟然给了我
把打不响的枪,害得老子差点阴沟里翻 船,老子要把他崩了。”

  说话时,他将脚狠狠地踩进脚下女人的胯间,大力揉搓,似是非
如此无以发 泄他满腔的怒火,堵住口的女人无奈地闷哼着。

  大队员警伴随着招摇的警笛呼啸而来,又根据周文提供的线索呼
啸而去,事 后的结果却令人沮丧,车牌是假的,丰田车也是偷的,
被遗弃在郊外路边,没有 人目击到歹徒的离去。

  周文、薇和面无人色的店老板被带回警局询问,作笔录时,周文
的顶头上司 ,警长袁元满脸难看地走了进来,“被绑架的女子知道
是谁吗?”

  “谁?”

  “青议长的千金。”

  在场的警员都张大嘴巴齐齐啊了一声。周文难怪会觉得那女子眼
熟,青议长 可以说是这个地方的风云人物,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平绅
士,吃遍黑白两道,事实 上,他的发迹和上升都是一个迷,社会上
也颇多传闻,可是在他强力的手腕下, 没有谁真敢太岁头上动土去
查他。

  青议长对别的都不放在眼里,唯独把宝贝女儿青岚看得心肝一样
,时不时带 她出席政商两界的豪宴,青岚倒也争气,出落得美丽大
方,加上颇有些风流手段 ,一时间艳名远播,风头无两。

  按说平时青议长都会派人跟着小姐的,不知是太平日子久了松懈
疏漏了,还 是青岚一时调皮偷偷溜出,反正就在这么一个失当时出
了大事,难怪一向无事为 贵的袁大警长会紧张得热汗直流。

  “竟有人敢绑架青小姐,吃了豹子胆吗?”一个警员摇头咋舌。


  “怕什么,这又怨不得我们。”另一个警员忍不住发了句牢骚。


  “唉,你们懂个屁。”袁元先叹口气,眼睛却看向周文,“怎会
没责任呢, 人可是在我们眼皮底下绑走的,特别是有警员拦住还跑
了。”言下之意竟是责备 周文没尽全力。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周文一时怒火攻心,想反驳却又语塞。

  带着满肚子的郁闷和委屈,周文送薇回家,慢慢地沿着街走,薇
一直脸色不 好,不怎么说话,无论周文说什么她都默默听着。

  “还在害怕吗,坏蛋总是有的,放心,有我保护你呀。”周文不
得不抛下自 己的心事,好言慰藉。

  “嗯。”薇低声说。

  “那我回去啦?”周文看看已到了门厅,试探着问。虽然他们的
关系颇有水 到渠成的感觉,可是薇是个保守的女孩子,坚持要将宝
贵的处子之身留待那个最 幸福的一夜,所以直到现在他们也没同居
在一起。

  薇抬起眼,欲言又止,咬咬嘴唇,终究没有说出压抑心底好久的
那个字,转 为幽怨的一声轻叹,“……好吧。”

  粗心的周文并未深究薇的心思,照往常一样低头吻了吻她的红唇
,红唇冰凉 。

  望着男友远逝的背影,薇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也随之抽干了,无
力地依在门 柱上,看着黑漆漆的天空,那里,一双凶恶的眼睛还在
狞笑……

第二章 狡兔未死,走狗先烹

  次日,周文一进警局就接到通知。

  “1748,警长叫你到办公室报到。”

  周文进去,袁元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挤出一副无奈的脸。

  “周文啊,这次我恐怕保不住你了。”

  “我不明白。”

  “昨晚青议长发大火了,指责我们警局腐败无能,私纵罪犯,导
致社会治安 日趋恶化,打算召开特别议会专门讨论警局官员渎职问
题。”

  “这与我何干?”

  “傻小子,议长这是在借题发挥,私纵罪犯说的就是你呀。”

  周文心里发苦,“我?私纵罪犯,哈哈,真是好笑。”他果然笑
了出来,笑 得泪花都出来了。

  袁元脸色变了几变,“别笑了。”

  “明人不作暗事,爽快说吧,准备怎样拿我开刀。”

  袁元叹气道,“说真的,我是真欣赏你这样的好男儿,也知道委
屈你了,可 是上头没法交差啊,本来要解职下狱,我再三申诉才让
他们同意停职察看,上缴 枪械,这个风头上老实点,别惹事,过后
自然复职了,啊?”

  周文冷笑道,“那就多谢警长抬爱了。”将枪支和子弹解下来朝
桌上一砸, 也不多言,踢门而去。

  看着门外探头探脑的警员,袁元苦笑,“年轻人,太冲动。”也
不知是说给 谁听。

  走出警局,周文正巧看见警察局长言笑晏晏地送一个要人上车,
那个要人也 正巧他认识,青议长身边的红人,史议员,“交易”,
两个字不知怎么就蹦到他 的脑海里,狡兔未死,走狗就烹,这口鸟
气他可咽不下,他发誓,一定要亲手将 那夥歹徒揪出来给这些鸟人
瞧瞧。想到这里,他转身朝龙蛇混杂的津河区走去。

  郊外。一幢废弃的别墅。

  窗户全部关闭得严严实实,用厚毛毯和棉被挡起来。

  一盏强光灯将室内照得白昼般明亮。

  几个赤条条的男人挂着笑容靠在四周斑驳的墙上,笑容里掺杂着
无庸掩饰的 轻松和猥亵。因为这一次他们的任务不是拿着刀去砍人
,而是征服畏缩在屋中央 抱着肩膀惊恐万状的美妇人。

  青岚的模样实在有够难堪,全身被扒了个精光,仅余的长筒玻璃
丝袜也拉破 了几道长长的口子,长发散乱地披散着,几根乱发被晶
亮的汗水粘在额头上,红 唇、丰胸和大腿上各有几处醒目的瘀伤,
像是被鞭抽或手掐至而成的,最惨的莫 过于下腹隐密处,红肿得裂
开了一道口子,红的黄的分泌物凝成了块状、壳状糊 满整个下身,
一片狼藉,散发出浓烈的淫臭味。

  看样子已经经历了比较长的时间的折磨,女人形容憔悴,泪水已
经流干,这 几个粗野的男人早已用暴力和赤裸裸的原始性交,剥掉
了她所有的高贵和尊严, 只馀下一个有着动人外表和迷人性器的可
怜小女人,像一个公共厕所,随时敞开 ,供人发泄。

  为什么,转眼之间她就从公主沦为了性奴?为什么这种惨剧会落
到她的身上 ?她在恨,恨父亲没有保护她,恨那个员警没有把她救
出,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 魔掌,甚至恨那个一面之交的美女,为什
么绑的不是她而是我。对面前的绑匪, 她不敢恨,只有怕。

  青岚欲哭无泪。

  摄影机在她面前支了起来,她不明白这些人究竟要干什么?除了
喘息声和肉 体撞击声,从清醒以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一个字。一个看
样子像是为首的中年男人 正在指挥摄影机的摆法,又有人在她身后
摆了把椅子,踢踢她的屁股叫她坐上去 ,她顺从了,没有办法不顺
从,看得出这些人都是什么事都干得出的人渣。

  照明灯打到她脸上,白晃晃的睁不开眼。

  “眼睛打开。”男人严厉的声音从白光后面传来。

  她慌忙睁开眼,眩晕,眼前白茫茫一片。

  “给她穿件衣服,梳头。”沉吟一会,又说,“补补妆。”

  有人将她原来的外衣扔给她,但头发怎么也弄不好,遭到训斥后
,索性全交 给她叫她自己弄,青岚像木偶一样,机械地梳理好自己
,用口红和粉饼将脸上的 伤口巧妙地掩饰起来,却不知道自己上半
身时装下半身赤裸的窘态,落在男人眼 里火爆得不行,如果不是中
年男人在此,她早就被掀翻撕碎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中年男人开始教青岚念词,“爸爸,我被绑架
了,他们对 我很好,没有虐待我,可是您要按他们的要求去做,不
能报警,不能有任何追踪 营救的举动,否则,女儿就完了,他们要
拿现金一千万……”

  对着镜头说词时,青岚的心在泣血,真是莫大的讽刺,什么没有
虐待,从昨 天到现在没有片刻喘息,他们就差没把她吃了,然而说
到“女儿就完了”时,不 禁悲从中来,痛哭不已,中年男人不得不
冲她大腿狠抽几鞭才勉强止住她的哭泣 ,如此反覆录制几遍方才通
过。青岚来不及松口气,就听中年男人说,“现在录 下一条,把她
架上去。”

“啊~不要!”

  青岚再次被扒光,这次连丝袜也未免,反缚着反手吊上房梁,恐
怖的破空 声响,一个男人执着皮鞭朝她光洁的后背狠狠抽来。

  “呀!”青岚眩晕,眼前金星闪烁,痛得意识就要剥离肉体而去


  “快说你的词!”男人低喝道。

  “爸爸……爸爸……救我呀,答应,答应他们呀!”青岚惨叫,
这几句话倒 是出自青岚的肺腑,再是这样非人的折磨下去,她不死
也会疯掉。

  “来一个特写。”

  摄影机推上前来,两个男人将青岚的脚向两边拉开,直至极限,
将女人最隐 密的部位夸张地呈现在镜头下,肉欲的气息充满整个画
面。青岚哭叫着,红赤着 脸,羞愤得无地自容。

  “拍她上十卷,每天寄一卷,老家伙还不答应,就往电台送、报
社送,从楼 顶往人群里撒照片,小婊子,这下你可出大名了,想想
都兴奋啊。”

  青岚眼前发黑。

  “我受不了了。”摄影师将机子一扔,掏出自己的阳物拚命套弄
起来,不远 处,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在自渎。

  “瞧你们这点出息。”中年男人鄙夷道,虽然他同样是欲火攻心
,做首领的 毕竟比马仔多了一层优势,可以无所顾忌地扯出阳具,
没有任何前戏,像楔子一 样狠狠打进青岚乾燥的阴户中,还不忘腾
出一只手拧住青岚深色的乳头,强使痛 苦难耐的她抬起头直视他。
透过涟涟的泪水青岚看到了一双冷厉如狼一般的眼睛 ,不由得打了
一个寒颤。

  “不要这样对我,求你们……”青岚颤抖着。

  “小婊子,这笔帐,你要找你老子去讨,你要问问他,十年了,
还记不记得 故人。我可是记得他,一分一秒都不敢忘记,哈哈哈哈
……”

  中年男人仰面大笑,却没有一丝笑意,比严冬的北风还冷。



第三章  我是个员警

  “当!”

  巨大的声响将门警吓得一激灵,这是他这几日站岗受到的第三次
惊吓,估摸 着青老爷子又在砸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虽然严加封锁,
可瞒不了他,事实上市面 上各行各界早已到处流传,老爷子的爱女
被神秘人物绑架。

  他还有更惊爆的内幕,偷听到青岚被胁迫拍裸照的消息,老爷子
发大火,想 必也与此事有莫大干系。青岚他自然熟,天仙似的人,
再风流也不是他这等下人 祈盼得到的,真是便宜绑匪那帮小子,艳
福无边啊,早知道自己也要去入夥了。

  退一万步说,能看看青小姐的裸照也不错啊。

  门警不禁吞吞口水,门口有响动传出,他赶紧站直身体,恢复那
副大义凛然 的标准像。

  矮胖的史议员陪面色灰败的警察局长出来,抚慰道,“刘局,老
爷子心情不 好,可以谅解啊。”

  “可以谅解,可以谅解。”刘局连连点头,擦擦额头的汗,“请
您转告议长 ,我们一定拚死维持青小姐的周全。”

  史议员微笑着说,“放心,你们办事认真,我是知道的。起码现
在已经有了 金龙堂这条线索嘛。”

  刘局感激地说,“张议员,还是您最知道我们做弟兄的苦,一切
尽在不言中 ,我也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万事拜托,小弟我先告辞
了。”

  “也拜托你啊,再会。”史议员胖胖的双手握着刘局的手,紧而
温暖。

  周文正在生闷气。

  好几日没找到要找的人,每天在这几条乱糟糟的街上窜来窜去,
让那些流莺 以为自己是买欢客纠缠不清,那些吸毒的,贩私的也总
是斜着一只眼睛看他,也 难怪他会别扭不已。

  津河区算是C市独特一景了,这里是最老的城区,街巷阡陌纵横
如同迷宫, 低矮破旧的房子,长年堵塞的阴沟,再加上横蛮的当地
民风,先后试图改造几次 都以流血收场,从此再没有哪个人提半个
字,乾脆视同不见,不理不管,就像吸 咐在城市身上的肿瘤,越来
越大,越来越毒,三教九流的人都汇集到了这里。

  当然啦,最适宜在这种地方生长的自然是黑帮,大大小小几十个
帮派,械斗 事件层出不穷,政府和警界的态度是将他们全部限制在
津河区里,只要不捞过界 ,干扰正常居民的生活,他们就睁只眼闭
只眼,由他们自生自灭。

  这种鸵鸟政策自然是后患无穷,可当前那些只会花天酒地安于现
状的上层人 士们可不会顾及这么多,何况,他们还有千丝万缕不可
告人的利益在里头。

  周文也不会管,不是不管,是管不着,他一个小小的小区治安警
,无职无权 ,人头不熟,手根本伸不到也不愿伸到这肮脏的地方来


  他来,是找在这个地下世界他唯一认识的一个人,一个叫发二的
以吧男为业 的男人。

  如果不是这件事,他早就忘记发二这家伙了,他就像地下世界的
鼹鼠,无事 不知且无事不能,条条门路摸得溜熟,但是这家伙贼精
,深谙枪打出头鸟的真理 ,尽量躲在幕后做,除了极少数一些人,
一般道上的弟兄根本不知道这个嘻嘻哈 哈没点正经的酒吧老男人有
多大的能量,加上嘴巴严实,绝不露任何人的秘密 ,所以城头大王
旗变幻了好几茬,他老人家还活着挺结实。

  可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江湖走老了难免碰到鬼,几年前的一个
雨夜,发二 终于被一夥外地来的仇家盯上了,一时间救援赶不及,
只有自己跑路方为上策, 一路穷追猛打被堵到了周文管的小区,眼
看就此老命呜呼,不料想半路杀出个程 咬金,让周文给救了下来。

  那天周文本未有值班,但小区居民还是先报警给他说有一夥凶神
恶煞的黑衣 人在小区扰民,他二话没说就往现场赶,正巧迎头截到
惊慌失措的发二,往日避 员警如猫的发二这次抓着这根救命稻草不
放,周文顾不得那多,先救人再说,也 不蛮顶,利用地形熟的优势
带着发二东躲西藏,那夥人也不是庸物,根本甩不开 ,好几次差点
逮着,最危险的时候还是周文替发二挡了一枪,好在未伤及要害,
一直坚持到警笛大作,那夥人才恨恨地匆匆离去,再看发二,早已溜
之大吉,让 周文着实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发二还是条感恩图报的汉子,只是不愿去警局自找麻烦而已
。摆平仇家 后,他偷偷往周文的宿舍塞了封信,里面只有一枚古铜
钱和一条便笺,说只要拿 着这枚钱到津河区找他办事,披肝沥胆他
都要做到。

  对这些黑道上的把戏周文本是付之一笑,铜钱也当好玩扔到了抽
屉深处,没 想到真有一日他要借重于它,更没想到连接好几日都没
抓着这傢伙的影。

  难道他在避他?

  周文的一腔雄心磨了个心灰意冷,苦笑一声,将在手上把玩了几
天的铜钱往 空中弹去,铜钱翻了几个筋斗,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叮”地落到地上,掉入 乌黑不见深浅的阴沟中。

  突然他的骼膊被人拉紧,一把拽入街角的暗处。

  “你……”

  “嘘--别大声。”

  不用借助微弱的光线,周文早已看出眼前这个神经兮兮的矮小男
子正是找寻 多日的发二。

  “这里不安全,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发二把脸掩回黑暗,带着
周文在小巷 胡同里左右迂回,周文印象中只有一堆又一堆的垃圾,
等头都转晕的时候,他们 钻进了一个充满酶味的小屋子,发二同原
本坐在里面的一个老太婆耳语几句,老 太婆带上针线坐到门外,关
上门,屋里一片漆黑。

  发二摸出火机点上油灯,火苗幽幽地跳动着,两张脸像在火光中
飘动。

  “可以说话了吗?”憋了半天,周文一肚子气也憋出来了,不过
职业敏感告 诉他发二的表现不寻常,方才隐忍至今。

  发二笑笑,“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来干什么。”

  “你知道?”周文觉得不可思议。

  “打听青岚的下落和绑匪的来路对不对?”

  “你知道?”惊讶之余,周文不自觉地重复一遍。

  “咳,你那档子破事,地球人谁不知道?加上你满世界找我,我
用膝盖想都 猜出来了。”

  “知道更好,我这人也不喜欢绕弯子,直说,能不能帮我?”

  发二眯缝着眼,看着周文,半晌,幽幽地说,“江湖上说,哪里
栽倒的就要 在哪里找回来,这次你丢了面子,要自个干,把这口气
争回来是吧?”

  周文怒了,“放屁,我是个员警,把职责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什
么面子不面 子。”其实发二还是目光如炬的,说周文破这案子有私
心还真没太冤他,但那也 是之前,说完这话之后,周文觉得有一股
气在胸口激荡,浩然之气。

  “像你这样的好员警是越来越少了。”发二叹道,“我只长几岁
,做个兄长 总可以吧,听哥哥一句掏心窝的话,这事,你最好罢手
,好好做个小区治安,过 些日自会水落石出的。”

  “你话里有话啊,什么意思?”

  “话只能说到这里,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这些人你也惹不起。
快离开这个 是非之地,走得远远的吧。”

  发二如果真了解他,这句话这不会这么说了,一句大实话反而燃
起周文这头 倔牛将此案追究到底的斗志,而且联系这些话将整件事
寻思了一遍,越发觉得这 不是一般的绑架案,更加不会轻言放弃。

  不过他越着急,发二这只老狐越是打迷踪拳,跟他绕来绕去地尽
讲些题外 话,无非是劝他退出,为了加重份量,他甚至透露这事可
能与白道包括警局高层 有关联,周文如果一味蛮干只会找死。

  真是骇世之言,周文根本无法接受这是事实,他其实从心底并不
真正信任发 二这些人,来找他也只是摸摸门道碰碰运气而已,发二
这样说他首先想会不会是 在砌词维护同道中人。

  虽然没有发作,看到周文不耐的神色,精明如发二自是知道该点
到为止了, 苦笑道说,“周兄弟,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也是,我们
这些做下九流的说话连自 己都不信,可是我们有原则,正是这些原
则才让我这颗狗头保到了现在,我想你 不一定真明白。刚才我的话
实际上已经违背了原则,足以让我人头落地,你信也 罢,不信也罢
。总之一句话,不要再像这几天一样在街头乱问了,这里不比你那
,敏感的人多,让人打了黑枪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让人点破心事,周文不禁面有惭色,不过他也是君子,马上坦然
承认,“对 不起,是我错,能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很感谢了,我会好
好考虑的。不过我也要说 一句话,我不会走,这件事既然开了头,
断然没有放弃的道理,人我一定要救出 ,真相我也一定要查出来。
就是这样,再会。”

  发二独自在灯下枯坐良久,神情古怪,点点头,又摇摇头,似有
一桩大心事 在绞腾得他心神不宁。

  华灯初上,周文匆匆往剧团赶,该是接薇下班的时候了。

冷静地过滤一遍,发二还是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情报的,只是独自去查
无头绪 ,向上报告无凭据,徒然落人耻笑,念及此,周文就想起受
处分时警长和同僚们 的嘴脸,不禁心里堵得慌。

  青岚案真的涉及到了警界高层吗?真的如发二所言放弃?不放弃
又该怎么走 下一步?

  小剧场里正在排演新剧目,<天鹅湖>改编成的现代舞剧,观众
席只有前排 坐了几个人。周文悄悄地在中间找了个座位坐下,凝精
会神地看。

  正巧轮到薇饰演的白天鹅独舞,背景是一片柔和的湛蓝,优美的
音乐舒缓地 升起,追光灯开,薇从匍伏于地慢慢伸展开颀长的肢体
,站起,旋转,在周文眼 中,宛如真有一只白洁的天鹅张开修长的
羽翼,微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倒映 着白天鹅高贵清丽的身姿在
湖面上翩翩起舞。

  那一刻,大自然也为之倾倒,鱼儿欢跃,鸟儿鸣唱,天地间一片
灿烂。突然 ,远方遥闻一声惊雷,白天鹅思念起久别的爱人,她的
羽翼不再轻盈,舞步也充 满着忧伤,远方的爱人啊,你可还记得有
一个憔悴的人儿在苦心守候,在梦中呼 唤……

  周文感动得眼泪盈眶。

  卸妆出来,看到眼睛有些红肿的周文,薇惊讶地问,“你怎么啦
?”

  周文搂住女友纤细的腰肢,望着那剪穿秋水的眸子,心中爱煞,
充满了幸福 的感觉,不好意思说是被她的舞蹈陶醉,胡乱找话岔开


  “这几天你跑案子,我知道是你的本职,可不知怎的,心里总是
有些担心。 ”薇将头依到周文的肩头,长发散开披在周文肩膀上,
发香袭人,周文不由得心 神一荡,也没仔细咀嚼话里的含意,只是
说,“为了你,我会小心的。”

  22点45分,独自在家的周文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