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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故事（6）
“你姐姐叫你小飏？那我这个作大姐的叫你小罗好像太生分了吧。” 黄裳边笑，边望着罗飏夹起一块蛋黄焗的南瓜放进嘴里。 “那我也要换称呼，大姐，都把你叫老了。” 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思，罗飏隐约猜到了一点，只是他不太敢相信 自己的判断。A大和市府都是人精扎堆儿的地方，只要她把现在的风 情展露一半，想找个谈情说爱的对手，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过，既然 自己有可能已经从猎人变成了猎物，那么好好扮一回笨猪也未尝不可 。 “随你好了。”黄裳浅浅一笑，“那，小飏，姐姐问你一句话， 你可要老实回答，你真是工大的学生吗？” 罗飏心砰地一跳，没想到她问的正是自己避讳的问题。由于不想 让满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蹲监狱的那段经历，为了给自己没找到工作 一个合适的借口，和同车几个人介绍自己的时候，他就把自己毕业的 学校由全国名校S市F大改成了三流大学本市的工大，却不想还是被黄 裳看出了破绽。 “一个人的基本素质是最难改变的，工大学生的素质什么样，可 能我比你还清楚。别忘了我是学教育行政管理的，见过的学生何止成 千上万。” “是是，您老人家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您那双眼睛就是 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练出的一对火眼金睛，那么请问女孙悟空同志，俺 是从哪个山洞里钻出来的妖怪？” “你呀，学车的时候老老实实的，谁知道竟是个油滑小子。”黄 裳被逗得噗哧一笑，旋即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你的普通话相当标准，光是这一点就让人生疑了，工大都是本 市学生，和他们在一起，你语言必然带着本地的特点。我猜你上的学 校应该是面向全国招生的，生源也不是以一个省为主，所以你和你的 同学必须用普通话进行交流，而且，A市的学生在你们学校的数量肯 定也相当少，你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到他们，如此说来，东北所有的高 校都可以排除了。” 黄裳把话留了一半，她曾查过本市高校的学生名册，并没有罗飏 的资料，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的学校应该在南方的江浙一带，那里 名校云集，学生五湖四海，所以她才特地把晚饭放在了这家以杭帮菜 著称的餐馆。果然，男孩对甜口的食品一点都不排斥，甚至吃醉泥螺 的时候，筷子和口舌配合得相当熟练。她看在眼里，心里就越发肯定 。只是关于这一点，她想等男孩亲口告诉他，因为她明白，女人太精 明了，就算再美丽，也一样会把男人吓跑的。 “姐姐，我真怀疑你不是学行政管理而是学心理学的。”罗飏笑 道，心里佩服起来，虽说黄裳是搞高教出身的，可这份观察力也算相 当难得了，看来胸大无脑，不是对每个漂亮女子都适用。而黄裳比他 预想的精明，他也不得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小飏，从你学车来看，你的悟性和记忆力都高得惊人，这足以 保证你能上一所好大学，而且，你身上有名校的味道……” “学校还有味道？”罗飏头一回听到这说法，觉得很新鲜，不由 顺口反问了一句。 “一个学校有一个学校的特点，这就像北方人豪爽南方人细腻一 个道理。名校各有所长，不过大多数的名校学生都有个共同之处，就 是相当自信。”黄裳微微一笑：“中国的高等教育已经从精英化转向 大众化了，教育部计划司有个统计，去年在校的大学生就有五百三十 五万之巨，一个三流工大的学生哪儿来的那么强的自信心？” “自信心？”罗飏苦笑了一声，“好姐姐，我可是一个多月没找 到工作了，哪儿还有什么自信心啊？” “自信可不是嘴上说出来的喔。”不过黄裳并没多解释，却回到 了罗飏自己提起的话题：“看来我没猜错，不过，眼下就业虽然困难 ，可对你来说，应该是你有选择权……” 其实，从第一眼看到罗飏，黄裳就觉得他身上有种很吸引人的特 殊气质，自信而不张扬，该是个事业有成的白领，所以当她听说他还 在找工作的时候，内心十分震惊，自己可是从来没这般看走过眼，于 是好奇心就一下子被激了起来。女人一旦细心，罗飏的一切就逃不过 她的眼睛，为人处事大方，谈吐不卑不亢，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学 车的时候，动作果断而利落，更是显示出了他极强的自信，这一切让 她觉得自己的第一感并没有出错。 可这么优秀的男孩，为什么一直没找到工作？难道是他好高骛远 ？有意问了他两次招聘的事儿，得出的结论却推翻了自己的猜想，这 让她迷惑不解。眼下她更是想知道，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罗飏沈默起来，理智告诉他，现在就把自己坐牢的那段经历说给 黄裳听，很可能会吓跑了她，然而直觉却给出了相反的结论。他心里 不由得犹豫起来，究竟自己该如何选择。 “我的直觉一直很灵，你呀，果然是有秘密。”见男孩若有所思 ，黄裳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道。 一句话让罗飏下了决心，“姐姐，如果你是公司的人事主管，你 会要一个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罪犯吗？” 罗飏的声音很轻，可黄裳听起来却象惊雷一般，她一下子惊呆了 ，大脑竟有短暂的空白。邻桌客人的吆喝声，外面汽车的轰鸣声，这 一切好像通通都消失不见了，脑海只回响着罗飏“罪犯”“罪犯”的 声音。关于罗飏，她曾推演过十几种可能，却没有一种能接近事实的 万分之一，如果他说的的确是事实的话。 这个仿佛阳光一般灿烂的男孩竟然坐过牢？！半天她才醒过神来 ，凝视着罗飏的脸，试图发现他说笑的痕迹。可她失望了，男孩凝重 的脸色让人生不出一丝怀疑，甚至隐隐透出的凄凉更增添了说服力， 她目光不由转到了他的寸头上。 “监狱不许留长发，秃了三年，自己就习惯寸板了。”男孩自嘲 地一笑。 确定罗飏话语的真实性，黄裳这才想到事情的严重性。自己太孟 浪了！她不由得后悔起来，原来的打算更是一下子被她抛到了爪哇国 。监狱是个什么地方，她再明白不过了，在那里待上几年，就算是好 人也变成鬼了。 和这样的人交往，对自己的工作生活自然没有任何益处，黄裳心 里明镜似的。可态度突然转变，她却怕刺激了罗飏的神经，惹出什么 事儿来，定了定心神，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刻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 “人难免有糊涂的时候，改了就好，再说，你还年轻，今后的路 还很长。” 听黄裳干巴巴地说起大道理来，罗飏知道被自己的直觉骗了，她 连问他入狱缘由的兴趣都没有，显然在听到自己坐过牢之后，便打了 退堂鼓了。 （总有一天，你会再回头的……） 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变化，只是诚恳地道：“所以 我才想学点实在的东西，做白领不成，那我就先做个蓝领吧。” 男孩的话让黄裳的心忽地一酸，心又差点动摇起来，可一想到自 己的前途，她还是狠了狠心，道：“那多可惜！还是再试试吧。再说 ，天下之大，总有唯才是举的地方。”她旋即叹了口气：“东北，左 倾的流毒还是太浓了！” 和和气气吃完了饭，罗飏送黄裳回家。依旧送到楼下，可罗飏并 没有让出租车走，只是倚在车门，看黄裳进了楼道，他便钻进了车绝 尘而去。等黄裳进了屋子，快步走到窗前向下望去，出租车早没了踪 影。 （他倒是真懂事啊！） 在书桌前等笔记本电脑启动的当儿，黄裳不禁想起了罗飏.饭吃 到后来，她已经知道他是个很懂得进退的人，只要自己坚定，他大概 不会来打扰自己的生活，所谓的姐弟，很快就会变成一句玩笑，这让 她安心的不少。 （奇怪，今儿的电脑怎么启动的这么慢！……他也奇怪，这么理 智的一个人，怎么会去犯罪？或者……不是理智，而是……他对自己 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然怎么就轻易退缩了呢？） 胡思乱想的黄裳终于等来了熟悉的音乐，她迫不及待地点了一下 “我的电脑”，打开一个隐藏很深的文件夹，光标停在了一个三百多 兆的文件上，文件的图标是红兰黄绿四色组成的圆环围绕着一个指向 右方的三角。她在吃饭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此时她应该做的是点击鼠 标右键，然后选择删除，可鬼使神差的，她的手指竟在鼠标左键上快 速点击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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