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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贼小传18

  


两天後便是霁月斋苏州分号的开业吉日。   “公子和夫人大驾光
临,敝号感激不尽,里面请。”   我不得不佩服霁月斋的能力。
它今天请的客人并不算多,只是每位客人都带著几个女人,苏州分号
的店面不算很大,男女混杂也不方便,它便别出心裁的把开业仪式放
在了大盐商沈舟的细园。沈舟在苏州商界的地位举足轻重,霁月斋借
沈舟之力一下子就奠定了在苏州珠宝业中的重要地位。   等我和
萧潇四女到细园的时候,里面已经云集了苏州城内绝大多数的权贵、
豪绅和美女。细园外面动用了府衙的捕快和卫所的兵士来维持治安,
连鲁卫都星夜诳u^来指挥细园的保卫工作。   看到鲁卫身旁那个
一身战甲的将军我不由一愣,“唐佐兄,怎麽你也来了?”   那
汉子正是我才结识不久的杭州卫知事沈希仪,他闻言一脸的无奈∶“
还不是为了霁月斋!也不知道他们跟武大人什麽关系,竟要我来派兵
保护!”看玲珑已梳起了代表出嫁妇人的桃花髻,他一拱手道∶“老
弟娶得美人归,恭喜恭喜!”   看来沈希仪并不知道春水剑派灭
门一事,我也没有时间多解释,因为旁边鲁卫愁眉苦脸的,让我心生
不祥之兆。   鲁卫把我拉到了一旁,“老弟,你惹得麻烦还真不
小。”   我知道定是我杀了花想容全家的传言到了杭州,一皱眉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十二连环坞这帮兔崽子是不是敲
著锣、打著鼓的四处宣扬我奸杀了花想容一家啊,要不怎麽弄得路人
皆知?”又道死的是不是花想容的亲人还未为可知,就把凶手的名头
安在了我身上。   “老弟,我是从丹阳现场回来的,死的确实是
花想容一家,而且从时间看,正是你路过丹阳的时候!”   鲁卫
没有回苏州反倒去了丹阳,我感到了事态的严重;而花想容一家真的
被杀,更让我觉得扑朔迷离,花想容投身十二连环坞,想来十二连环
坞还没丧心病狂到连自己人都杀的地步,那麽究竟是哪个混蛋嫁祸於
我?而十二连环坞看来不过是因势利导,给自己屠杀春水剑派找到了
藉口罢了。   听鲁卫接著道∶“案子上报应天府了,是苏老总用
飞鸽传书把我招到了丹阳。现场尸体上的剑伤看不出是哪门哪派的武
功,我估计是因为花想容的家人都未习武,凶手犯不著使用武功。”
,他撇了我一眼,“不过也有人说是你故意隐瞒自己的出身门派。好
在苏老总找到了载你去苏州的那个船老大,从花想容家被杀到你受伤
离开应天,中间最多只有7个时辰,十二连环坞的反应未免太快了。
苏老总也是据此力排众议,主张让你参与缉凶,不过期限只有三个月
,到时案情若还是没有眉目,老弟,这黑锅你就得自己背了。”  
 原来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调查我,我心里一阵苦笑。想我和苏耀并没
有什麽交情,他能暂时放我一马,恐怕不光是时间上的疑点,鲁卫私
下定是做了许多工作,便笑道∶“老鲁,给你的银子是不是都送了苏
老总了?”   “老弟你还有心情说笑!”鲁卫瞪了我一眼,“你
还不知道吧?十二连环坞这帮兔崽子一下子变聪明了,竟然也发现这
个破绽,硬生生把春水剑派灭门的时间向後拖了一天,江湖上传的沸
沸扬扬的可是这个版本,凶手这黑锅你得先背上一些时日了。”鲁卫
脸上露出自嘲的表情,“说来好笑,官府的信誉竟他妈的比不上一群
杀人犯,想来真是让人气煞!”   那大江盟追查况天凶手一事呢
?   鲁卫的脸色更沈重了,“老哥我去大江盟的时候,齐盟主已
经北上追查线索去了,同行的还有盟中的多名高手。另有其他门派的
十多名好手在武当宫难、排帮司空不群和唐门唐天行的带领下也沿著
另一条路线追索下去了。”   凶手不是十二连环坞?我一愣。  
 鲁卫摇摇头,“不可能是它。据留守的公孙且和木蝉说,经过隐湖
小筑、武当和我师门少林寺三派联合验尸,初步推断那天狙杀况天及
其弟子的一共是七人。凶手把死者的伤口全破坏了,不过就算不破坏
,那些刀伤、剑伤的也不足为凭,让人生疑的是况天左肩被射中的一
箭,那创口虽然也被破坏了,不过还依稀能辨认出来是箭创,现场也
发现了几根细小的箭尾羽毛。”   听鲁卫提起了隐湖小筑,一种
莫名的苦涩和著莫名的嫉妒霎那间涌上我的心头,这麽说来和齐小天
在一起的那个女子果真就是“谪仙”魏柔了!我脑海里忍不住想像起
她和齐小天在乌篷船上翻云覆雨的旖旎情景,心中愈加难受,连问鲁
卫的话都带了一股火气。   “这就能断定凶手不是十二连环坞吗
?!”   “老弟,江湖知识可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得上来的。”鲁
卫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又有些无可奈何,“近五十年来,已经没有
箭术高手行走江湖了,天下寥寥几个神箭手都是在军中服役,职位最
低的也是个千户,想来不会乾这种杀人放火的勾当。不过就算他们肯
干,他们也没有那份功力,能一箭伤了况天。只有五十年前魔门七大
高手之一的『流星』孟飞有这等实力。”   五十年前的人早该死
了。   “是呀,不仅他早就死了,魔门也早就烟消云散了。可魔
门几百年来死死生生的不知多少次了,众人都怕此次是魔门死灰复燃
、重出江湖的一个信号。”说著说著,鲁卫脸上多了一层深深的 虑
。   我的思绪虽然已经被隐湖和魏柔所缠绕,不过听到魔门的消
息我心中还是一动。玲珑曾经提起过魔门,虽说语焉不详,不过我还
记得那是个令人恐惧的邪恶门派,只是既然她俩说魔门已经灭亡了,
我自然不会浪费我的脑筋去关心它。此刻看鲁卫的表情,我知道事情
并不那麽简单,有心问上一问,这魔门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鲁卫已看
出了我想说的话,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一切等晚上再详谈,我只
好揣著满腹怒火、苦涩与疑问,告别鲁卫和沈希仪之後进了细园。
  萧潇和玲珑母女早被一个侍女领到了内宅後院,萧潇身上带著十
万两银票,想来不至於受窘,我只是叮嘱萧潇,若是有合适的饰品就
替我买下,我好送给鲁卫、南元子和沈希仪。在奴仆的指引下,我穿
过几处亭台水榭、假山怪石之後,曲曲折折的来到了一座临水的二层
阁子前,阁前匾额上题著“明瑟楼”三个大字,却是与细园主人沈舟
同音不同字的书画名家沈周的墨迹。   一楼是间巨大的屋子,靠
北墙中间扎了一座三尺高的花台,上面布满了鲜花。花台四周摆放著
紫檀四出头官帽椅和黄花梨长榻,十几个人或坐或卧正吃烟喝茶,只
是并没有仆人伺候;还有七八个人分成了两拨在议论著什麽,屋子里
的每个人看起来都是红光满面,气度不凡;更有几人隐含官威,显然
是颇有身份的官府中人微服而来。   “王公子——”正在招呼客
人的李宽人眼观六路,一下子便看到了我,忙迎了出来,寒暄了几句
之後,拉著我来到了三个正抚掌大笑的胖子面前,这三个胖子一个胖
似一个,最胖的那个比起慕容千秋来也不遑多让。三人看我和李宽人
走过来,打住了笑,都转过头来看我,其中最胖的缟绅模样的老者眼
睛一亮,笑容可掬的道∶“这位小哥可是扬州沈园的王公子?”  
 正是不才。这胖子倒是好眼力,我正猜测他是不是霁月斋的东主,
他已经哈哈笑了起来∶“早听说解元公人物风流,今日一见,果然名
不虚传。老朽宋廷之,乃是霁月斋主人。”   果然是他。这宋廷
之虽然貌不出众,举手投足间却隐隐有巨商风范,让人不由自主的对
他产生信心。在我道了久仰之後,他一指正好奇的打量著我的另外两
人介绍道∶“这位是苏州织染局大使罗大人,这位是松江都转运盐使
司库大使齐大人。”   两人的官职虽然俱未入流,可织染局和盐
使司都是肥的流油的优差,两处的差官向来都大有来头,这两人神色
也颇洛u ①A只是听宋廷之介绍说我是应天府的新科解元,表情才亲
近了些。   “宋老,您已经把苏州的富豪缟绅一网打尽了,怎麽
连人家解元公也不放过?”   宋廷之笑道,“老朽是宁杀错,不
放过呀!何况王公子不但文采风流,而且是扬州巨富,我这霁月斋还
要从他身上赚些银两哪。”   他说得坦白,我便觉得他直率,商
人不求利反倒是件奇事了。织染局的罗大人有些意外,便问我家中是
做什麽生意的。   “家舅只是放田吃租,另外作些地产生意。”
  罗大人点点头道∶“这是平实的生意。”叹了口气,道∶“在苏
州就不成,亩税一石二,无利可图呀!”   宋廷之迎合道∶“大
人说得是,要不是因为苏、松两府的亩税太重,老朽也买些地来吃租
了,总比干这珠宝买卖稳妥些。”   罗大人笑道∶“宋老,您也
可以去江北买地呀,要不,让解元公卖些地给你!”   “买地这
东西和玩珠宝不太一样,总是在自己家乡买才觉得放心。”宋廷之解
释了一句,又对我道∶“老朽听宽人说公子需要一只宝石耳环,特地
把周哲师父调来,公子就不必再等到回扬州去订做了。”   霁月
斋对客户的细致我已经领略了,不过作为东主依然对具体的事务如此
熟悉,让我暗自钦佩,对宝大祥的未来也不禁多了一分 虑。   
我谢过之後,宋廷之招呼其他客人去了。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
著不输於我的身份,看他左右逢源,我知道这霁月斋的成功绝非偶然
。   开业的时辰到了,可并没有出现往日的礼花齐放、鼓乐齐鸣
,当锺敲九下,阁里一片寂静,大家都等著主人祝辞的时候,突然从
阁外传来“咚”的一声琴音,在寂静中显得那样的清脆明亮。众人皆
往阁外看去,一池碧水中央的那座小亭不知什麽时候被轻纱笼住,里
面一素衣女子端坐在琴前,微风吹过,轻纱飘扬,那女子便忽隐忽现
,恍若神仙。   琴神孙妙!   我正心有所思,琴声再度响起,
初如和风淡荡,万物知春,让我觉得浑身一暖,连池塘里的莲花仿佛
都是这琴声催开的;继而琴声一变,如山静秋鸣,月高林表,让人璁
意顿消;正心旷神怡间,琴声再变,如凤飞凰舞,百鸟相随,一阵清
脆的歌声随著琴声扬起∶“丝管列,舞席陈,含声未奏待嘉宾,待嘉
宾~”   在馀音绕梁中我想起苏瑾,她用歌声让我惊艳之後,又
让我惊讶於她的绝代容颜。造物主是不是对孙妙也这麽偏心呢?  
 最後一缕琴声已经过去很久,屋子里的这些豪门权贵、富商巨贾们
依然状如痴呆、屏气不语。我转头正欣赏著这难得的一幕,突然发现
那花台上不知不觉的多了一个被缎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缎子甚至
把她的面孔都遮住了,只留下一对凤眼。   咦?   一声轻咦惊
醒了屋子里的众人,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好,顿时赞美之声四起,亦不
知是赞琴声宛如天籁,还是赞霁月斋别出心裁。这时有人看到了花台
上的光景,便啧啧称奇,大家这才把目光转了回来,而宋廷之已经满
脸含笑站在了花台旁边。   “诸公见多识广,霁月斋的这些小玩
意能搏诸公一笑,老朽就心满意足了。”他扯住花台上那女人身上缎
子的一角,笑道∶“诸公拨冗相贺,老朽感激不禁。不过,”他脸上
露出了老顽童似的笑容,“又老又胖的宋廷之,怎麽也比不上千娇百
媚的白牡丹,诸公且看!”说话间,他手用力一拉,缎子突然四分五
裂的落下,现出一位半裸的美人。   喔!屋子里的人发出了一声
惊叹。   我不知道这个只穿了一件大红肚兜和月白丝裤的娇媚女
子是否就是苏州名妓白牡丹,我只看到她满身耀眼的钻石珠宝,那些
原本缺少生气的冰冷饰品在雪白肉体的辉映下随著女人的一举手一投
足散发出强大的魅力。   我喜欢看女人戴上珠宝的样子,萧潇就
经常赤裸著娇躯,把我给她买的那些精美饰品一一戴上,然後等著我
的宠爱。我也一直认为那些珠宝只有戴在女人特别是美人身上才会有
有生命力。不过,就连我也没有想过,真的用这种方式把珠宝展示给
客人。   霁月斋里竟有这样的高人,想出如此绝妙的点子?   
就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宋廷之介绍起了今天的重头戏,“敝号特为诸
公精心准备了三十件珠宝首饰,二十件古玩玉器。敝号十大档手中的
七个今天也来到苏州,特地为诸公打造您指定的饰品。”   这时
李宽人已经把一本印制精美的册子发到了众人手中,宋廷之一指白牡
丹,“白姑娘身上穿戴的就是三十件饰品中的六件,诸公手中的名册
上有它的底价,出价高者得之。不过敝号以一成利为底,超出部分的
一半将以诸公的名义捐赠给本府儒学提举司,用以修缮教舍。儒学教
授李大人在此作个见证。”   虽然我从李宽人话里已经预感到给
贵妇淑女们准备的那场展示最终会变成一场拍卖会,不过霁月斋做的
这麽彻底,连开业仪式也是如此,我不禁暗自钦佩宋廷之的胆略;而
不费自己一文钱却博得一个捐资助学的好名声,更是神来之笔。看白
牡丹身上的饰品件件精美绝伦,从样式上看肯定是新打造的,显示出
它强大的制作设计能力;名册上的价格也极为公道,一条蛇形的宝石
耳环标价仅七千两,我粗略一算,就是镶嵌在上面的那些宝石也差不
多值这个价钱了;再看屋子里的这些富商巨贾们脸上都露出欣赏的表
情,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该劝殷二姑娘趁早把宝大祥
结束算了,因为霁月斋这个竞争对手实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