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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7-9

  


苦尽甘来,西安在公司的日子却云开雾散奇迹般地好起来。



  这天,韩副总难得地把他叫到办公室,吓得他小腿打哆嗦,担心
韩总要收拾他。韩总这次却很和蔼,示意他坐,然后还给他递了根烟
。他忙推辞了说:“谢谢韩总。我不吸烟。”其实他抽烟只比烟筒差
些。



  韩总点了烟,吸了口,问他:“你——是学英语的?”



  他答:“是的。”却奇怪韩总问这干啥,档案里都有,韩总应该
清楚。



  韩总就说:“有个事麻烦你,我有个儿子,现在高二,今年九月
就高三了,眼看就要高考。我这娃啥都好,就是英语不行。你看你有
没有空,趁着寒假,给他辅导辅导?”



  西安听了,忙表决心,说:“没问题。这是小事。你看我啥时候
开始?”



  接着他就和韩总商量了辅导的地点、时间、目标等,让韩总直夸
他是个人才,以前工作忙,没有发现。



  以后的日子,西安虽然每周牺牲两个晚上去韩总家辅导英语,少
了和诗乐在一起的时间,但他在公司的运气却好多了,很快被正式安
排进入了业务部门,部门经理姓马,对他倒客气,让他负责东北、华
东地区的初级产品进出口的单子。



  春节前,他就发了数额可观的奖金和一只剥好皮的整羊,虽然仍
是半数,但让只发了二斤木耳、二斤变蛋和五斤菜油的黄歌嫉妒得要
死。



  西安有了钱,想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诗乐过生日这天送个汉字的
Motorola传呼机,也给自己买了个数字机。他想这既是礼物,也是类
柴米油盐的日用品,以后就可以随时和诗乐联系了,不论她在学校、
家里还是床上、卫生间。



  诗乐倒不喜欢玫瑰花之类甜得发腻的礼物,觉得俗,但见了传呼
机却很高兴。她早就想要个传呼机了,可父亲说学生要好好学习,要
那东西干啥,不给买。当妈的不敢买。“看来你比我爸都亲。”诗乐
说着,在他脸上吻了好几下。



  要过五一节了,西安想让诗乐去他家。诗乐从来不去他家,说:
“现在什么时代了,还要见公爹公婆啊,你别烦啊!”。西安就哄她
,说:“不是,我叫了几个同学去我家玩,有黄歌、衣服架子,你都
见过的。”



  诗乐却道:“别提你那些同学了,都是些穷光蛋,没一点出息。
我可再不想见了啊。”



  西安就苦口婆心地劝她,说:“我已和黄歌、衣服架子约好了,
我总该有几个朋友啊,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回头我陪你出去旅游,
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行不?”



  诗乐就勉强答应了。



  定好了时间,西安骑车去接诗乐。在诗乐家门口的一个修车铺却
看见诗乐正骂修车铺的老板,旁边围了几个人看热闹。诗乐指着老板
的鼻子,说:“再乱要钱看我不叫人把你的摊子给砸了!”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估计他不知道诗乐是什么来头和背景
,本着好男不和女斗,就低头不吭声了。



  他走过去,也没说什么,边劝边拉着诗乐离开。



  路上,诗乐还怪西安,说:“你是个木头啊,看见有人欺负我,
你屁都不放一个!你要爱我,就给她出气,把那熊给我打一顿。”西
安没说话,心想:真打起来,自己可不是那男人的对手。



  到了西安家,黄歌和衣服架子已到了。西安的父母和妹妹慧招呼
诗乐,给她拿水果、糖果、饮料。诗乐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吃了饭,大家正在看新闻联播。有一条新闻说南方某市的一个台
资企业发生大火,有50多个打工妹被烧死。诗乐听见,却高兴地说:
“烧得好,最好把全世界女的都烧死,就剩我一个。哈哈。”



  黄歌和衣服架子面面相觑,吓得半死。他俩觉得女孩子如果不是
“扫地恐伤蝼蚁命”的慈悲为怀,起码也该是爱猫爱狗类的柔心软肠
,想不到诗乐小小年纪这般狠毒,没有一点同情心,对生命没有一点
珍视。



  西安的母亲听见,皱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妹妹慧没说话躲开
了。西安的父亲却是个书呆子和直性子,忍不住说了诗乐一句:“你
还是个孩子,你咋能这么说话?!”



  诗乐听了,就拉下脸,低声嘟哝了一句:“我说的是心里话,干
吗……”



  西安看形势不好,忙把诗乐拉到自己房间,劝道:“你不要和老
人争嘛。”



  诗乐道:“那我就这么想的,为什么不能这么说?!”



  西安说:“就算你心里想,也没必要说嘛。”



  诗乐瞪圆了眼看着他,半天才说了句:“你怎么这么虚伪?!”



  西安迷惑了,说:“这跟虚伪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不讲道理?!




  “我为什么要讲道理,是我重要还是道理重要?!”诗乐声音大
了起来。



  西安就觉得没办法和诗乐说下去,根本不是一个辙的事,就不吭
声了。



  诗乐却委屈地说:“我就知道你不把我当回事。哼,外面的人欺
负我,你家人欺负我,连你也欺负我。”说着,泪涌出来,瞪了西安
一眼,然后怒气冲冲地拎起包,重重地摔了门走了。五一刚过不久,
一个女同学对黄歌说:“咱宝鸡的那个同学念得了癌症,大家怎么都
不关心呢,没一点人情味。”黄歌一惊,说:“是吗?毕了业大家不
来往,不知道消息啊。”他就约了衣服架子、西安还有一帮在西安的
男女同学周日去宝鸡看念。



  西安已一阵子没有联络诗乐了,以前诗乐生气了,尽管他不知道
诗乐为什么生气,但却总是把自己骂的狗血喷头给诗乐道歉,从来也
都是他主动找诗乐,把诗乐哄高兴。但这次他下决心要给诗乐点颜色
看看,不能总这么迁就她,张狂的没点眉眼了。



  黄歌约他去宝鸡,他原和念不熟,但三年级二二分段前当过念的
班长,就一起去了。



  到了念家里,一家人还有亲戚正支了两桌麻将,正热闹。



  几个女同学就进了念的房间,拉出她和同学见面。念脸有点肿,
头上戴着帽子,但头发好象很少。念招呼大家坐了,然后笑着对黄歌
说:“正准备给你介绍对象呢,你就来了。”念的母亲也过来,笑容
满面地拉住两个女同学的手,说:“哎呀,你看你看,一点小病,你
们这么多人从西安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一帮同学很是疑惑,都是一脸怀疑的眼光回头望黄歌。黄歌也莫
名其妙:“难道是假情报?”他只能打圆场,和念的父母、亲戚东拉
西扯地聊天。



  坐了会,西安就悄悄催黄歌说:“人家这都忙呢,家里地方也小
,咱快撤。”



  黄歌就招呼大家回。念的母亲还拦住大家让吃了饭再走。黄歌等
就说路远车少下次等等。念的母亲就回头对念说:“你在家歇着吧,
外面风大。我代替你送你同学。”念满脸的依依不舍,但还是被旁边
的父亲劝住了。



  想不到大家刚出门,念的母亲就泪流满面,哭出声来,说:“你
们下次来,就见不到……”



  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多么坚强的母亲,忍着最大的悲痛和一家
人制造一个让念感到幸福、快乐的气氛,让女儿能幸福地走完人生最
后的路。



  几个女同学也跟着哭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沉默了。



  毕竟大家才毕业,生命才刚刚开始绽放青春的绚丽;大家还正在
享受着生命的快乐。而,一个同伴,一个如他们一样、一朵如她的年
龄一般美丽的花,就这么匆匆凋谢、香消玉损,让他们措手不及,心
里来不及承受。



  西安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生命太短暂,生命
太无常。他想,活着真好,哪怕很艰难。而生命对每个人是多么的珍
贵,他应该好好珍惜生命,珍惜自己、珍惜自己的亲人,还有,珍惜
诗乐。



  回到西安已是很晚了,下了车,西安想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诗乐发
信息,他想让诗乐知道自己平安,想知道诗乐是否也平安。



  他拨通传呼台,小姐问他:“留言还是回电话。”



  他说:“留话。”



  小姐问:“留什么内容?”



  他说:“我想你。不,留一句这样的话:诗乐诗乐我爱你,你象
鲜花真美丽。能发吗?”他感觉诗乐真是一朵美丽的花,青春如此短
暂,这朵花儿正艳丽,他要好好珍惜那个时候,西安看女人和黄歌不
一样。黄歌还处于初级阶段,爱看女人的脸和胸;而西安爱看女人的
屁股和小腿,特别是那种仿垂形的小腿,让他很迷恋。



  但诗乐对西安定了铁律:不许看别的女人,一秒钟都不行。这是
诗乐的对内政策。



  诗乐对他说:“我的男朋友必须是一个只爱我的男人,从不看别
的女人,只觉得我是世界最漂亮的女人。否则,他根本就不属于我,
而只有他永远属于我,我才放心。知道吗,这就是我们女人要的安全
感。”



  对外呢,诗乐对西安说:“你就是我的私有财产,不许别人碰。




  如果她发现西安接了来历不明的传呼,就醋意大发,一定要解释
清楚,解释不清就发火如要活剥了西安一般。



  他曾问:“为什么你可以查我的传呼,我却不能查你的传呼?”



  诗乐就火了,说:“就是不能看的,我是女孩,就该有隐私。这
还有什么道理好讲?!”



  西安的日子就很难过,和诗乐上街是受罪,去和朋友聊个天打个
牌也不行,要陪诗乐。他倒宁愿在家里呆着不出门。



  一次,去诗乐家,趁父母都不在,他俩就在诗乐的房间做爱。做
完,诗乐去卫生间清洗。他找了盘带,OSCAR Famous Songs,放进录
音机里正要听,这时,听见传呼机响,一丝偷窥心理做怪,西安就打
开诗乐的包,拿出传呼机看,是一个石先生的留言,说:“诗乐,你
是惊世之美,我要让你的美永存!”



  看了,西安的心就酸溜溜的,同时夹杂着愤怒。他又往前翻着看
,还有几个石先生的留言,都很肉麻。



  他就心里很不舒服,怀疑诗乐和这人是什么关系。等诗乐出卫生
间,他压住满腔怒火,问:“石先生是谁?”



  诗乐有些慌张,但却说:“一个以前的同学。你干吗随便翻看我
的东西?!”



  这回西安火了,吼道:“别打岔。你给我说实话,石先生到底是
谁,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诗乐从来没见过西安对他发火,而且是这么大的火,惊住了。她
不吭声,默默地坐到床边,低着头看着地板。



  西安也不说话了,他猜测诗乐一定有什么瞒着他,他心里象刀扎
一般难受。



  突然,他豁地站起来,穿了衣服就往门外走。



  诗乐却在身后抱住他,哭着说:“你别走,我给你说,我都给你
说。你能原谅我吗?”



  他转过身,抱住诗乐,哽咽着说:“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你,
我也希望你能把完整的你给我。你知道吗,我爱你,所以我嫉妒、我
难过。”



  诗乐哭着说:“我都说,但你要原谅我。行吗。”



  他好象预感到了什么,但好象仍想知道谜底,便点点头,颤着声
说:“你不要折磨我了,你告诉我。”



  诗乐就哭着说了。



  原来,她在大一时,在学校的一次舞会上,偶然碰到这个姓石的
美院学生邀请她跳舞。她被这个男生桀骜不驯的气质和飘逸的长发深
深吸引,觉得这个男生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息,似一种诱惑一样让她
无法抗拒,便在这男生对她的容貌、身材、气质的赞美声中答应这男
生做他模特的恳求。当时,美院还在长安县,只有几个系南郊。后来
,她就如约去了南郊那男生的画室,做了一次他的模特。然后,她的
第一次就给了这个男生。以后,他们处了几个月朋友。再以后,她去
找这个男生,却发现这男生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她就生气地和他断绝
了来往。想不到,最近又在学校的路上碰上。这男生说自己以前不懂
事,现在成熟了,知道了诗乐才是心中的理想女朋友,就要和她重归
于好。她就又糊里糊涂地和这男孩出去玩过几次。这一次,这男生把
她灌醉了。等她清醒,已一丝不挂地在这男生的床上了。这男生就给
她画了一幅裸体的油画。最后,诗乐仍哭着说:“我这次真是鬼迷心
窍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你原谅我好吗?我真的不是故意
的。”



  西安听了,心如刀搅。在他的心里,爱是个该多么神圣的东西啊
,但诗乐却欺骗了他。他无法忍受这个事实,心如一个跌落在水泥地
上的细瓷杯被摔的粉碎。他忍不住,痛苦地流下泪来,推开诗乐,踉
踉跄跄走向门口。诗乐却抱住他不放,哭道:“你不要走。你不要扔
下我。我舍不得你呀——”



  但他突然觉得诗乐全身是那么肮脏和丑陋,他充满厌恶地、用力
地推开诗乐,然后冲着跑出门外。



  他跑到街上,就放开嗓子哭出声来,哭自己真挚的感情被欺骗,
哭自己以为神圣的爱却这样被诗乐玷污,这样不珍惜。他后悔,为什
么自己的初恋就碰上诗乐,为什么以前在大学就没有好好谈次恋爱,
好好感受一下那单纯而幼稚的爱。为什么这么珍贵的东西,今生与自
己无缘呢?



  他大喊:“诗乐,你对不起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