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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13-16
到了北京,他感到全身疲惫,就先住在了机场宾馆。 躺在床上 ,本想休息会,但却睡不着,只要听见窗外有飞机起落,他就担心诗 乐会不会就坐这班飞机飞走了,搞得自己神经兮兮得穷紧张,不停地 爬起来在窗前张望,翻来覆去,终于把自己折腾得又是一天一夜睡不 着,脑袋都快爆炸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赶到国际厅等诗乐。
但他却等了一场空,一直到巴黎的航班起飞,也没见诗乐的人影 。
他明白怎么回事了,找到电话厅给诗乐打电话。诗乐知道他在北 京,先是有点吃惊,然后就说:“对不起。我是骗你呢,就是想让你 死心。”
他鼻子酸酸的,说:“我没什么要求,只想让你看在我们将近两 年的感情上,和我见最后一面。就这一个不算过分要求。”
诗乐说:“我现在和他在一起了,就应该对他负责,所以你不要 再找我了,让我为难。我和你的话已经说完了,没必要见了。再说, 天底下那么多女孩子,你何必想不开。你回去吧,再见。”说完,挂 了电话。
他愣在电话厅,然后彻底地绝望了,不单是因为来北京跑了个空 ,而且她知道诗乐是铁了心跟了香港佬了,就算再见了人,又有何意 义?!
突然间,他想通了,感到好象自己来不是为诗乐来的,而是为自 己对爱情的忠贞来的;不是来和诗乐道别的,而是来和过去,和以前 的自己,和对爱的忠诚道别。以后的自己,不会再这么迷信爱情了。
出机场大厅的瞬间,他有种如释重负般的感觉。
回到西安的第二天,他冒着大雨去了诗乐家。诗乐的父母都在, 他把情况说了,然后对诗乐的母亲说:“阿姨,经过这两天的冷静, 我也想通了。说实话,咱们都了解诗乐,她一直是个敢爱敢恨敢想敢 做的人,也是个只替自己考虑,不管别人感受的人,很自私。我知道 ,现在是她脑子正热的时候,我也不可能把她叫回到我身边,只能等 。所以,请你把这笔钱转交给她。这点钱虽然不多,本来是我们打算 以后结婚用的,所以这钱应该属于诗乐,也算是我对她陪我两年生活 的一个感谢。说实话,我的目的就是对她能帮点忙,不希望看到她受 苦。”说着,把自己这几年全部积蓄的存折放在诗乐母亲的手中。
诗乐的父亲本来想不让接,但看见西安和诗乐的母亲都动了感情 ,就没拦。
告别诗乐家,他又回头望了一眼。这里以后再也不会来了,让它 如一个坟墓吧,葬掉自己对诗乐的爱。
他如丢了魂一般茫然走在滂沱的雨中,他觉得这世界是不是要被 淹没了。
接着,他就开始发高烧,却坚持不去医院。吃不进去饭,也不吃 父母开的药,却不停地抽烟,父母也劝不住。
母亲知道儿子心里苦,就陪着他流泪,心疼他的身体,就熬了绿 豆汤给他。他每天想喝碗绿豆汤。白天,怕母亲难受,就强装笑脸, 和母亲说几句话;夜里,躺在床上,却还是忍不住会议诗乐,就忍不 住哭,怕母亲听见自己的哭声,就把头埋在枕头和被子里。
结果由于感冒病毒侵入导致心脏肌肉发炎,住进了单位定点的第 四军医大学旁的西京医院。西安躺在病床上打着吊瓶,他整天望着天 花板发呆。他感到身心疲惫,任由心中那些痛彻心肺的回忆不能阻挡 地漫延上来,满心的酸楚。看来,一切的医治都要时间,而心痛远比 病痛难以医治。
临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工人,爱唠叨,总问他一些问题,如 哪个大学毕业的?坐过飞机吗?去过深圳吗?现在的独生子女不好教 育啊等等,最后,充满自豪地说自己的独生女是个大学生啦,如今这 工作真不好找,可她女儿还没毕业就有公司要啦云云。
他心理虽烦,但碍着对长辈的尊重,就简单聊两句,打发郁闷的 时间。
一次,护士来对老工人说:“你的帐不够了,已经被停药了,赶 快到单位去要钱吧。”
老工人说:“哎呀,你现在让急急忙忙到那里去要钱呀,我们厂 长还不知道在不在呢。你能不能先别停药,我明天让我老婆去催。”
“那我们没办法,这是医院的规定。”护士冷冷地说着就走了。
老工人就唉声叹气地愁。
西安心里挺同情这个这么大年纪、干了一辈子还为一点钱低声下 气求人的老工人,就说:“我这有点钱,先借给你,先把今天的药买 了吧。明天就有办法了。”由于经常出差,平常和诗乐一起开销也大 ,所以身上总装着一两千元。
老工人愣了一下,说:“那怎么谢你呢?。”
他说:“没啥。顺手的事。”说着取出一千元递给老工人,让快 去交钱拿药。
老工人离开,西安仍在发呆时,进来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留着披 肩长发,白白净净、瘦瘦高高的,看着比诗乐能低2、3公分,有1米 65左右。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女孩子个子低,而个子高点的就马上有好 感。女孩穿一件蓝底白花的蜡染连衣裙,显得身材很好。看女孩东瞅 西瞧,他估计是老工人的女儿,就说:“那是你爸吧?”
女孩点点头。他就告诉了其去向。女孩谢了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 上等。
过了一会,老工人回来,女孩忙叫了一声爸。老工人就把催钱借 钱的事说了,又一脸笑容地对给女儿介绍西安说:“今天谢谢你了。 这是我就是女子。”
女孩红着脸冲他笑笑,算答了谢。
这时,护士又急急进来,对西安说:“你可以出院了,去办手续 吧。”
西安疑惑道:“这么快啊?”他还以为要住很长时间看不了十五 届世界杯呢。
护士说:“你还想住多久啊,病床紧张的跟啥一样。”
他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也不通知父母和妹妹了,本来就不愿住 这。
老工人就对他说:“那,那钱……你给我个单位和地址吧,对了 还有你的传呼。我让我女子明天送你那去。”
他估计老工人不是滑头的那种人,何况还有这么个让他珍惜的花 容月貌女儿,便说好,找纸写了递过。老工人接了,又让女儿写了自 己的地址和单位。
女孩递给他,他正要接,老工人又对女儿叮咛道:“女子,要不 你把你的传呼也写上吧,免得联络不顺畅出事。”
女孩答应着就爬在他床头柜上写。他一抬头,不小心瞅见女孩俯 身领子开口里露出一对扑腾闪烁的幼乳,不由心里几下慌乱,就觉得 这是个小姑娘很单纯,也很瓜,还没被社会浸淫,不象中年妇女那样 弯腰俯身会捂一下领口掩饰。他接了看,女孩留名雅美。
第二天,他就上班了。为了强迫自己早点忘掉诗乐,他想离开西 安这个伤心地,跑得远远的。他就跑到马经理办公室,带着大病初愈 的疲惫和装出来的可怜向马经理表决心说,虽然是狂热的球迷,但也 有决心毅力牺牲看正热播的世界杯的机会将功补过,马上回山东把考 察大蒜出口的遗留工作做完。上次半路上从山东撤回来得罪了马经理 ,他现在还有些后怕,至少他要为年终分红着想。他再不珍惜什么但 觉得珍惜人民币的。马经理不知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想罚他带病出战 ,说:“山东的单已经交给别人跟了,刚好这里有一个东北大豆的单 挺紧,你明天就去吧。不过,这次你可要做好吃苦准备啊。”
他暗骂:“这狗日的果然够狠的,东北单难做周期又长,根本没 人愿意去。不过,决心已经表过了,况且上次确实是自己的之过,只 能霸王硬上弓了。”
这时,接到雅美的电话,说要还钱。他说要忙着出差,等回来给 她打电话。雅美好象很犹豫,说:“那,拿着你的钱我们都很不好意 思了。要不然我现在请假过去,给你送到你们单位吧?”
他说:“没事,就一点钱,我信得过你们才给借的。我马上要出 门取货样,晚上赶火车。你还是等我回来我给你电话吧。好吗?”
雅美说:“那就只好这样了。”
到了东北,正赶上巴西和意大利的冠亚军决赛。和全世界的球迷 一样,他深深地为罗伯特?巴乔点飞的那个球流泪。惺惺相惜,他感 到自己也是一个瞬间而被世界抛弃的英雄,身在异乡,更是悲壮无比 。
于是,他又专门去了辽沈战役旧战场凭吊了一回,还特别去了当 年战斗最激烈的黑山、大虎山,遐想当年的枪林弹雨和尸横遍野。
他在心中也在凭吊自己了。爱情在他心里原本是座大厦,现在倒 塌了。他的凭吊就是和过去的告别。
天渐渐冷了,他也不回来,下决心做出成绩来。
在外的几个月,他慢慢想通了,诗乐是追不回来了,自己毕竟要 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而当他把精力全部投入了工作,换来的是渐渐 的成熟了,象变了个人,说话、做事也不再急了,基本上能做到三思 而后行,也习惯跟客户去夜总会开房间了,也会自己挑小姐了。有时 ,他还要捏捏小姐的乳房比一比看哪个手感舒服,摸摸小姐的屁股看 翘不翘;渐渐习惯了花天酒地,习惯了和小姐在包放里或者带回住的 地方做爱;象是报复、发泄,但不知报复诗乐还是自己的身体;也象 是放纵、解脱,但做完了感到空荡荡的没一点意思,象一只公狗。
有几次,他也不由想起诗乐,但觉得很久远了,恍如隔世;有一 次,还想起雅美。虽然见过无数个女孩,但这个只是一面之见的女孩 ,却不知不觉闯记住了,并不是因为借了钱,而是发现了一块未开垦 的处女地。尽管不了解雅美,但他想,如果可以,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给自己一个机会呢。雅美的长相、身材都令他满意,拉到人面前不 给他丢脸。
东北的天冬果然冻死人,直到把他冻得几乎要大小便失禁,他才 回到西安。西安回来后,就马上给部门经理写了工作总结报告,然后 第一时间呈给经理审阅。他已经学乖了,深知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 不能再和顶头上司对着干。经理不咸不淡地说:“放这吧,我回头看 。”
忙完手头的事,就打电话给雅美。
雅美说:“给你单位打了几次电话,都说你没回来。”
他说:“刚回来,忙了一天。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顿饭 吧,感谢你给我保管钱。”说话象个熟人似的。
雅美说:“那我请你吧。应该谢谢你。”
他笑道:“人民币都贬值了,你原价还我都吃亏了,再说你也刚 工作,还是吃大户吧。”
雅美就笑了。天冷,两人就约好晚饭去西一路吃重庆火锅。
吃饭的时候,他望着对面的雅美,感到这个女孩的眼睛象小孩的 一样亮,象山里的泉水一样清纯,而且眉毛特别黑。
俩人聊了很多。
他知道雅美在西北大学读了个大专,学的是国民经济管理,现在 刚到一家策划公司做经理助理,心里就有了优越感,不象雅美的家, 给人压抑感。但他很快发现,雅美很聪明,很敏感、细腻,能大段背 诵莎士比亚的诗,能指出电视连续剧《红楼梦》中黛玉的房间放着二 十四史的道具简直是荒唐,曹雪芹的时代那里有《清史》;又比如, 谈及发展迅速的电信业,雅美却说:“但我对电话恐惧之至。我感觉 某一些现代文明在为人类提供了便利的同时,其实也在剥夺人们内心 的安宁。现代人真是太容易了,那边的人刚一想,这边话音就到了。 有时侯,我甚至觉得,太容易的事物,带来的就不再与深度有关。缺 乏节制的现代人的内心已慢慢失去了积淀的能力。有些事情,往往在 失去难度的同时,也失去了分量。信息时代是如此地轻而易举,甚至 是如此地浮闹。
也许是物极必反吧,我现在竟然非常怀念夏洛蒂。勃朗特与奥斯 丁那个时代。一封情书要用半天的时间才能用马车从一个庄园传递到 另一个古堡去。在那个时代,一个感怀伤逝之人,她的敏感的心是能 够守住一分相当的安宁的,因为她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凝望远处天角的 云朵;可以拥有很多时间静静地用肌肤去倾听湿润的土路上由远及近 的马车轮子的吱扭声;她可以拥有很多时间一边在厨房里怀揣心思剥 着豆角,一边等待一封渴望已久的书信,或者等待一个用信函相约了 半年之久终于快要抵达的友人;她可以拥有很多时间把她那一双没有 发达的交通工具可去乘坐的双腿安静地蜷卧在座塌之上领悟一本书… …往日,时间的疏松使得人们感觉与思维密集;而今,生存的紧迫与 焦虑压缩出来的一些人,只能是麻木的神经,空洞的感受以及一份对 实利社会疯狂进取的畸形的野心。“
他理解雅美的这些想法都是刚出校门步入社会有点不适应的感觉 ,但他还是觉得雅美真的人如其名,过于多愁善感了,象林黛玉,问 :“你的名字是你爸还是你妈起的?”
“文雅之美——是我奶奶起的,我奶奶原来是一个地主的私生女 。”雅美说。
西安就觉得雅美的气质有点古典,有富贵的血脉,不象她父亲那 般窝囊。
吃完饭,俩人心情都俱佳,有意犹未尽之感。西安对雅美说:“ 我们去城墙上吧,那里很安静。”他隐隐想起曾和诗乐在城墙上的那 次经历。
雅美高兴地答应了。 寒风起过,刚出了热气腾腾的房子感觉 有些冷。他看着雅美穿的滑雪服有点单薄,就把皮大衣脱了,披在雅 美的肩上。雅美挡了两下,不再推让。
走在城墙上,人稀灯艳,繁星熠熠,很有花前月下的味道。 突然,雅美啊了一声,喊:“流星!流星!”激动得象个孩子。
西安就抬头看,正看见一颗流星闪过,说:“流星有什么,天天 可以看见。” 雅美说:“小时候我就相信那个美丽的童话,很多 次想抓住流星许一个愿,然而每一次流星都在一个完整的愿望出口之 前,便一闪即逝,每一个次都留了一个愿望在嘴边,也留了一份遗憾 在心底。” 他问:“你刚工作,感觉怎样?是不是还很新鲜?
雅美说:“哎,你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何等幸福啊——没有那么 多的想法,敢孤独无助特立独行,敢与众不同棱棱角角,敢用无邪与 温情来表达自己,敢要死要活地执着于自己的方式,居然还敢不爱惜 自己。尽管我并不是一个天生忧郁的人,但我却敢真实地表达自己 . 而现在呢,一株枯草,一片青瓦,一截幽径,一声凄清的叹息,都令 使我感怀神伤。我已经慢慢地一天又一天地失去了这些快乐的勇气。 说失去了这些权力实在是美化自己,因为我仍努力在表面上维持着这 种平和。心里的滋味难以诉说。” 西安虽是个五大三粗长胸毛的 人,但他仍觉得和雅美在一起很轻松,不象和雅美在一起那样总很紧 张。他心里就慢慢有点喜欢这个比他小差不多五岁的小姑娘了。他想 ,如果一个女人需要保护,而你能够保护她,这个女人就是一生的左 右了。他觉得自己可以保护这个容易受伤的小姑娘。西安和雅美的爱 情是以书籍、书信和电影这些比较传统的恋爱方式慢慢升温的。
每次见面,雅美都给他带一本书让他读,有斯威布的《希腊的神 话与传说》、尼采的《查拉图拉如是说》、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不能 承受之轻》、卡夫卡的《变形记》、简·奥斯汀的《理智与情感》、 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沈三白的《浮生六記》、张爱玲的《倾 城之恋》、余华的《活着》等等多是文史哲方面他认为的闲书。尽管 看不太进去,但他还是在雅美的要求和督促下硬着头皮读完了;虽感 觉这些书多太消极,但视野却宽阔了,思想也渐渐丰富起来,不似以 前只看军事、体育,只知道打呀杀呀毛毛糙糙的。他觉得跟雅美在一 起灵魂被净化了很多似的。 从冬天到春天,雅美也好象有几万年 的话说不完,把自己刚工作的故事、感触、困惑都用信写给他。虽然 两人很近,但写信、读信、邮递的那个感觉让他和雅美都很惬意。 他就常常接到雅美的信,一封一封,从寒冷的日子读到温暖的阳光 。 “每天上班的路上走在那条喧哗涌动的早晨的街上,在我的视 野里仿佛是静寂无人的,我会发出一种自然的微笑。能够进入眼帘的 都是那些从庸常的平凡的景物人流中形而上层面的事物——我看到街 边一株沉郁枯索的秃树仍未发芽,四季的轮回更迭命运一般罩在它头 上,这秃树似乎与人,与我就有了某种纠缠不去的关联——冬天来了 ,它的盛势已去,往日的浓郁茂密以及它那在暖风中目中无人的欢叫 声,都已成为回忆。来年的绿也不再是那个逝去的绿了,一切是那么 地无可奈何一去不返……
这时,对于这株皲裂的的秃树的一带而过的凝视,便不由自主地 进入了人生的问题。
有时,我会看到身边的一辆婴儿车上的小孩,他豁着牙朝着与他 交错而过的另一辆婴儿车上的小孩会心地笑,两个小孩子都挥动起小 手咿咿呀呀地叫。两辆小车已经交错而过了,他们都扭过小脑袋相互 不舍地张望,伸手,显然他们是格外想发展一下这路遇的友情的,但 是年轻的爸爸妈妈却坚毅地把他们向着相反的方向推走了,其中的一 个孩子一边哭一边使劲回身向远去的另一个孩子眺望,大人扭过宝宝 的头,说,“乖,我们玩去喽!”显然,大人们是相互戒备不信任的 。我看着这个小孩子腮边大颗清澈的泪珠与满脸失望的神情,就想起 了“成长”这个词语,年轻的爸爸妈妈肯定是“成长”了,可是“成 长”意味着什么呢?“
有时候,一点小事我会想一路,而且是决不用什么自我“提升” 或者是自我“煽动”的,完全是自然而然的联想。往往是走出去很远 ,眼睛里依然是那一株处于悲观季节里的秃树,或者是那个小孩子被 成年的父母轻易“扼杀”了童贞情谊的悲伤。这种专注而密集的联想 往往伴随我整整一路。直到走进大厦的门厅,遇到迎面而来的打招呼 的保安,这种“沉浸”方才忽然中断,猛醒,知道脑子里的线路该切 换频道了,于是脸上又重新浮上了那层微笑,对自己说:上班的时间 到了——
还是回到那条喧哗涌动的早晨的街上。现在,我依然在这条街上 走,脑子里依然是密集的思维,但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了:到办公室 要做的一二三四五…… 昨天同事甲神秘的约好明日碰个面,不知 又有什么事要谈一谈。真是太黑暗了,可,人是不能得罪的,职业不 能丢,否则怎么生活呢,一个人没有足够的钱就不要想“自由”,也 不要挺直腰杆的想“尊严”,没有这个前提而奢望“自由”与“尊严 ”是要为此付出生活的代价的,这里的自由和尊严当然是相对而言的 。但都是从他那里得来的 .
现在,我经常提醒自己的一句话是:生活本身才是最为重要的。 这是多么堂而皇之的自我安慰啊!给“苟且”的日子找到一条最结实 最合理的依据。细想这句话,“生活”指的是什么呢?无非是把日子 填满的那些琐事,上班,下班,朋友聚会,收拾房间,买菜烧饭,逛 街,看电视,尽家庭角色之义务做个懂事的孩子,保持良好社会关系 的拉拉扯扯,等等。这些事已足以把一个人一天的时间占得满满的, 倘若把这些都做好那么整个人无疑是要被这庞大的现实彻底湮没了。
总是挣扎着要回到原来的状态,从繁忙的生活浮面回到原来的简 单。我是那么地怀念那个天真烂漫的年代。就如同你现在在整理初时 的文稿一般,其实是一种缅怀,或者说“凭吊”更为贴切。那么就让 这种表层的忙碌覆盖我们的日常生活吧。“ 读信中使他慢慢感觉 到雅美与诗乐的天壤之别,感觉男人的心理都很相似,而女人的心理 却各自精彩,他自己也象个心理医生或者教堂里的牧师了,在给雅美 医心里的病或者说是听雅美的忏悔。
好在雅美很爱看电影,能逃避开这些沉重的话题。 那段时间 ,也让他们幸福地赶上了外资大片进入中国电影市场和国产片大丰收 的繁荣时期,几乎一年,他带着雅美把西安几乎所有的电影院和所有 的大片、新片都看过了。从首部进口分账大片《亡命天涯》,到《红 番区》、《阿甘正传》、《狮子王》、《生死时速》、《真实的谎言 》;从第一部按照大片以票房分账的形式发行的国产片《红粉》,到 《阳光灿烂的日子》、《红樱桃》、《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等,还 专门去了母校外院看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英文版,到阿房宫艺 术电影院看了夜场的完全版《飘》,凌晨到大皮院喝热腾腾的肉丸糊 辣汤。 他们似乎忘掉和逃离了现实,完全陶醉在电影制造的虚幻世 界的感官享受中,日子过的惬意而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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