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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情狂和他的隔壁阿姨
于我而言,29岁生日已经悄然降临,我的生活随着我性能力的消逝 终于归于平静。我终于能够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冷静地旁观着镜中 那个受尽无望的欲望摧残的男人,正在对自己微笑,微笑着问自己: 当一个色情狂是不是很过瘾?虽然很想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然而 ,我可以欺骗别人,却无法欺骗自己。我总是很忧伤地发现,在我即 将夭折的一生中,其实从来就一点也不想当一个色情狂!我清晰地记 得,即便在我最风华正茂的时候,有一次,我一边手淫,一边用燃烧 的烟头烫自己的器官,心里绝望得如同在暗夜里走进比夜色更黑的隧 道。可怕的是,那隧道似乎永无止境,走不到尽头。 一切罪过归 于我的早熟。三岁那年,我偷看隔壁阿姨洗澡,那是1976年。那一天 ,很多人都戴着白花,戴在胸口,白白的。我是个儿童,我说,那些 花好看,妈妈打我的嘴巴,妈妈说:“快,跟着大人一起哭,毛爷爷 去了,全世界无产阶级都在哭,连地球都在哭,你看,天上下雨了。 ”我看了看,连天都哭了,我也就跟着哭。
可是,当大人们都去操场开追悼会以后,我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阵 的怪声,象是哭,却比哭更沉闷。我从缝隙里看过去,是隔壁阿姨, 刚才她在雨中滑了一跤,她对我妈说:“这地真滑,一不留神就摔了 一身泥巴,你先去操场吧,不用等我,我洗个澡就去。”然后她洗, 我在门缝里看。她一开始洗澡我就看到她了,没什么看头,我把脸扭 过去,看远方操场里的人群,他们整齐划一地站在哀乐里,哭得异口 同声。
我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必要继续哭,因为我周围没人,我 不哭别人也不知道。当然,隔壁阿姨在,但她也不可能知道我哭没有 ,因为她根本没注意到3岁的我,她只管自己哭,越哭越大,哭得我 心烦。我于是又将脸贴到门缝,我吃了一惊,因为隔壁阿姨会变法术 呢,开始明明是她一个人洗,现在多变出一个人来,哼哧哼哧地,在 隔壁阿姨屁股后面蠕动,象一条虫,隔壁阿姨哭得比笑还甜。 过 了好些天,我又看到了隔壁阿姨用法术变出来的那个人,他站在主席 台上呢!他们说,他是领导,他领导的这个区追悼会办的最成功,人 们哭得最情真意切,这要归功于他领导有方,他是前途光明的干部, 马上要为人民负更大的责任了,他要当市革命委员会主任,他在笑呢 ,笑得比哭还谦虚谨慎,他知道,谦虚使人进步! 隔壁阿姨的法 术越来越小了,她越来越变不出那个主任来了。后来有一天,隔壁阿 姨另外变出了一个男人,是个杀猪匠。那个男人有胸毛,不是现在时 尚青年们粘贴的那种假胸毛,是真货,隔壁阿姨用力扯都扯不脱的黑 乎乎的胸毛。他可真厉害,比杀猪时都厉害,但隔壁阿姨哭得没有以 前那么甜蜜了,哭得比黄连还苦。有一天,杀猪匠说:“你不要哭, 你笑着跟我做一次,这是最后一次。”隔壁阿姨就笑了起来,笑着笑 着就笑出了泪花。 过了几天,杀猪匠就被无产阶级专政了,没有 人给他开追悼会,大家都知道他是坏人,竟敢暗杀革命委员会主任, 暗杀革命委员会主任就是暗杀革命委员会,暗杀革命委员会就是暗杀 革命,就是反革命分子,枪毙枪毙,没人反对。只有隔壁阿姨偷偷摸 摸地哭了几个晚上,哭完了,她就从隔壁搬走了,她消失了,象是从 来没有在我隔壁住过。 8岁以后,我开始寻找我的隔壁阿姨。可 是他们都说,我家隔壁从来没有什么阿姨,我家隔壁住的是个老光棍 ,他们说,3岁的记忆是不可靠的。但我知道他们所有人都错了,他 们的眼睛都被心灵给蒙住了。 8岁那年我读小学二年级,我在同 班女生苏小妹身上看到了隔壁阿姨的身影。苏小妹爱哭,我坐她后面 ,我一扯她的小辫子她就哭,哭得象隔壁阿姨。有一次,她央求我, 只不要扯她辫子,她就写情诗给我。我说你写吧,她就在一张白纸上 写,写完后就把纸折成一个飞机,往空中掷,飞机在教室里巡航了一 圈,然后象波音737般平稳降落在我的课桌上。
我象一个机械工程师一样,带着研究的表情拆开飞机,里面写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我说:“你又唬我啊你 ,明明是你大哥苏东坡写的,写来送给我隔壁阿姨的,我听隔壁阿姨 念过,你骗不了我。你还写漏了几句呢,来来来,自动认罚,把头伸 过来,我要揪你小辫。”
苏小妹只好委屈地又哭起来,说:“怎么会这么巧,我哥当杀猪匠了 居然还是被人知道?自从知识分子排成臭老九之后,我哥就老泡不到 妞了。为了提高阶级地位,他仗着当年在黄冈打猎练出的几分蛮力, 当起了肉联厂临时工,好歹也算工人阶级一员了,结果还是穿帮。都 怪他还在写诗,写诗的人永远当不成合格的工人,他真是死有余辜! ”
我知道苏小妹这是在狡辩,她想把过错推他哥身上。我火眼金睛,揪 住她不放,把她的头发揪得比眼睫毛还短。苏小妹疼得哭个不停,泪 水把教室都淹了一米深。泪水象海水一样咸,象泡菜坛子里面的水一 样咸,我和苏小妹象坛子里的泡菜。女人是水做的,所以苏小妹泡着 泡着就泡化了,她突然象当年我的隔壁阿姨那样陡然消逝无痕。我据 说是泥巴做的,所以我没被泡掉人形。但是,泡菜水实在太厉害了, 我最娇嫩的地方是那个器具,它首当其冲,从此象酸菜头一样无法变 硬。好几年后,医院的人告诉我,这叫阳萎。 我开始一直不知道 自己阳萎,18岁以前我一直以为大家都这样,除了不能勃起,我没什 么差异。我同样有那些青春期的骚动,13岁时,我开始盯着女教师薛 涛的胸脯看,我才懒得看那些黄豆牙似的同班小女生呢。14岁时,我 开始看手抄本《少女之心》,从那里我知道那个器官可以变得硬梆梆 的,但我以为自己之所以没变硬,仅仅因为我没和女人粘在一起。
16岁那年,我开始和一个大我两岁的女孩接吻。那女孩名叫聂小倩, 她当时跟她的男朋友宁采臣吵架,为了气他,她假装和我好。所以除 了接吻,在聂小倩那里我便一无所获,自然也无法验证自己的阴茎是 否具有使用价值。真可怜呀,我后来回忆着自己当年那些傻乎乎的快 乐,我就感到钻心的疼痛。
我记得那天我跟聂小倩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当我乍一看到她时,我 还以为我终于找到了我的隔壁阿姨了呢,我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我 走上前,生怕她再次象烈日下的露水一样化掉。
我说:“隔壁阿姨,你还记得我吗?”她笑起来,笑得和隔壁阿姨一 模一样。她说:“你叫什么名字?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套磁了。水平 虽然差了点,不过胆子挺大的。”我说:“我叫雷。”她笑了一下, 说:“这样吧,雷,你过来,我就过去了。”
好象是黄昏,我们在金黄的零散光线里接吻。她把我的手按在她胸上 ,我的手象是游船,她的身体象是船下的波浪,她象隔壁阿姨哭泣一 样哼哼起来。而那时,宁采臣来敲门了,他采了999朵玫瑰来请她原 谅,于是我们被中断了。临去开门的那一刻,聂小倩突然在我器官上 摸了一把,她说:“想不到你还挺坐怀不乱!”
“想不到你还挺坐怀不乱”,这句话当年曾带给我多么自豪的感觉, 而如今,它让我多么感伤。实际上,这种感伤从18岁就开始了。那是 我临去大学之前的晚上,我们玩得最好的三个男生一起喝酒,喝了酒 就到其中一个家里没有大人的同学家住。我们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 不知道怎么开始的,大家决定比一比谁的器官最长。
我们开始比,先比疲软状态的,我最长。然后他们开始手淫,他们的 手指象活塞一样套动,随后纷纷竖立起来。说实话,我那以前还真没 手淫过,我跟着学。其实当器官被措弄时,我也有快感,但它就是不 硬。他们笑起来,说我酒喝多了,告诉我,以后有机会泡上女孩,千 万别多喝酒,否则与一个心仪的女人错过一次,就可能和她错过一辈 子。 他们都不知道,我心仪的女人只是我的隔壁阿姨,我在3岁 时错过了她,于是我这一生都错过了她,哪怕后来我成了一个色情狂 ,我依然对这种人生际遇的错失毫无半点办法。我为什么会变成一个 色情狂呢?我想,这不是我的过错,是这个时代错了,这个时代错误 地批量生产出大量的色情密码,连我这个阳萎的男人也在劫难逃! 我的色情行为首先从手淫开始。自从那次发现手淫的快感之后,我 便欲罢不能,整个大学四年,我每晚都要抚摸自己疲软的器官,并且 居然还能射精。可以这么说,除了由于硬度不够而导致无法插入,我 什么都不缺,不缺快感,不缺射精,这就使我理直气壮地成为一个色 情狂。我从互联网上下载了许多色情图片,把图片里的每一个女人都 当成我的隔壁阿姨,边看边手淫。 除了手淫之外,我还经常展开 性幻想。别人以为我在发呆,其实我在谁也无法猜测的色情世界和隔 壁阿姨一起云游呢。我自得其乐,与世无争,因此同学们对我的印象 都很好,每回评奖学金,大家都全票通过把一等奖给我,然后他们为 二三等奖争得不可开交。96年我大学毕业,全班唯一的一个留校名额 又落到我头上。我知道,我越是什么都不争,反而会什么都留给我。 让他们争个够吧,一桃杀三士,最后的桃子必然属于旁观的人。我是 个无比清醒的色情狂,除了不能得到真正的色情,我什么都得到了! 留校后我先是当辅导员。虽然我把带的班上每个女生的三围都仔 细研究了好几遍,但我从不跟女生过多来往,比起很多青年男教师, 我口碑好得多,而实际上呢,他们远远没有我好色。我最爱去检查女 生寝室的清洁卫生,学校每周三的卫生检查都如同我的圣诞节,我爱 星期三超过爱元旦节。我的眼神准确地从女生寝室的内裤丛林里滑过 ,并且寻找合适的时机偷女生的内裤,因为我一直想找到一条隔壁阿 姨穿过的那种老式的内裤。然而,现在流行的都是漂亮的蕾丝花边内 裤,我每偷回来一条,都充满失落感,于是只好期待着下次再偷。 1997年香港回归的那个夜晚,我按学校要求组织全班同学到教室观 看盛大的典礼,随后我偷偷借学生工作部查夜的借口去女生宿舍,想 偷几条内裤。那个夜晚,宿舍楼里异常寂静,我在一间房门虚掩的寝 室里突然看到了一条我3岁记忆中的内裤。一切如此似曾相识,类似 的哭泣,类似的模糊,类似的忧伤,它们象闪电划破我的大脑皮层。 月光下,我看到了我的隔壁阿姨,她正在跟一个男人作爱,那个男人 居然就是我,作为色情狂的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坐怀不乱的我, 凶悍地插入我隔壁阿姨的身体,仿佛在看一场多年以前的泛黄的怀旧 电影。 我喘着粗气回到还在放映盛大典礼的教室,典礼终于已经 接近尾声,查尔斯王子正准备乘船离去。我激动地哭了起来,就象我 3岁那年一样,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许多学生都跟着我哭泣,这感 人肺腑的镜头被电视台记者抓拍。由于珍贵,上了级别很高的新闻节 目,我被树立为典型,随后成了先进。没过多久,我被破格提拔为系 领导成员,我站在主席台上,就象当年那个革命委员会主任一样。我 谦虚地笑着,笑得比哭还谨慎,因为我听说,谦虚使人进步! 全 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当时我之所以哭起来,仅仅因为我和其他色 情狂一样,利用一个仪式获得了自己的前途。而在那高尚盛大的仪式 里,在所有人以为我是个正派人的时候,我恰恰亵渎了我的隔壁阿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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