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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故事2(转)
章晗好奇地注视着不远处小区喷泉那儿独坐的罗飏,这个颇为文静的 大男孩剃着今年流行的寸板儿,让他平添了几分剽悍。男孩似乎无所 事事,东张张,西望望的,目光便从这栋小楼掠过,窗帘后的女孩明 知道男孩看不到自己,还是缩了缩身子,让眼睛离开了望远镜。
(这人是谁?以前怎么从没见过?可……为什么偏偏看着那么眼 熟?嗯,他该是姓罗吧……)
老天其实还算公平,在让章晗失去听觉的同时,却给了她一双过 目不忘的锐利眼睛,也给了她一对拥有万贯资产的双亲。父母对独女 的溺爱让她可以任性地不用象其他聋哑人一样去特殊学校上学,而是 有经验丰富的老师上门为她授课,于是她就有无数的时间来观察听涛 小区的房主们。
除了寒暑假,小区很少出现罗飏这样的大男孩。能在钢筋水泥的 丛林里营造出大自然的种种景象,小区里的房主自然非富即贵,象罗 飏一般大小的孩子不是在国内外的大学里深造,就是在为家族的事业 打拼。大白天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不是没有,但他们都是成双成对、成 帮成伙的,这般孤零零的一个人自然极少见。
(深蓝棉质T恤衫,样式很普通,自然谈不上什么品味;浅米黄 的棉质休闲裤,看看牌子,Bally?没听说过;蓝色的平底休闲鞋, 嗯,好像是Clark翻毛小山羊皮的Glof系列,爸爸也有一双,他和爸 爸差不多高,倒是可以穿平底鞋的;手表,咦,瑞士豪雅,怎么,他 很喜欢运动吗?)
章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罗飏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三年的监 狱劳动已经把他孱弱的胳膊改造的结实无比,光滑的栗色肌肤下似乎 蕴藏着无穷的力量,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爆发出来似的。
不知怎的,章晗心头一慌,目光收了回来,揉了揉眼睛。
“又去偷看别人了!”
母亲韩楚走进来,正看到女儿离开大倍数的单筒望远镜,不由嗔 怪地打起了哑语。不过,她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因为残疾,女儿很孤 僻,电视、电脑和望远镜,几乎是她仅有的接触这个世界的工具,她 不想为了所谓的隐私道德而剥夺女儿的乐趣。
“没有啦~”女儿连忙否认,可脸颊上的一抹桃红怎能瞒过精明 的母亲,她假装不经意地向窗外望去,喷泉那儿一个大男孩正懒洋洋 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她的心咯楞一声,偷偷瞥了一眼看电视的女儿 ,猛然发觉,自己的心肝宝贝已经……长大了。
罗飏还在体会着自由的气息和以往自己曾经鄙视的富贵。
从监狱里出来的头七天,他一步也没离开姐姐的小楼,除了睡觉 ,他的生活只剩下电视和电脑,就连吃饭,他的眼睛都不离开屏幕片 刻。
三年来,这个城市乃至这个国家都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国家的富 强和政客的贪婪几乎同比增长,城市繁荣的代价是下岗工人的泛滥; 私有化的浪潮比自己在监狱里根据听到的只字片语推断出来的还要汹 涌,资本家们已经开始堂而皇之地登上政治舞台。
而自己专业的发展更是一日千里,那些原本十分熟悉的专业术语 已经湮没在从来没听说过的新名词中,这让他感到悲哀的同时,也感 到了命运之手的力量。
当然,姐姐的关怀是无微不至的,甚至他还没有出狱,所有的生 活用品都替他准备齐全了,小到内衣内裤、牙膏牙刷,大到丰田最新 款的RAV4越野车、CBD区单身贵族公寓精装修的两室一厅住房,加上 信用卡里的存款,罗飏上网查了一下,粗粗一算,竟有三百万之巨。
(一年一百万,这牢坐得还真值钱啊!)
姐姐到底有多少钱,罗飏不清楚,可他知道,光是姐姐公司代理 的名牌化妆品,一年就能为她带来可观的利润。
为什么还要依靠那个男人?罗飏也不清楚。七天里,姐姐几乎和 他一样没出过大门,无数的电话都被她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理由简单 的就一句话,我要陪我弟弟;其间只有唯一的一次例外。而当姐姐回 来的时候,他隐约看到那如水双眸里似乎闪动着什么。
七天的恶补让罗飏开始能够感觉到社会的脉搏,他这才觉得自己 和监狱的距离开始变得遥远。全新的富贵生活,让他在监狱里自以为 牢不可破的信念不知不觉地动摇起来。
(虽然这个世界只有偏执狂才能更好地生存,可在变成偏执狂之 前,还是体会一下正常人的生活吧。)
罗飏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内陆城市的阳光实在太炽热了,热得让 人容易丧失理智,所以不是偏执的最好时节。
可罗飏很无聊。他已经没有朋友了,几个高中时代要好的同学在 听说他被判刑之后就躲得远远的,这让他明白,以往的他并没有识人 的眼光,就象当初在大学里他没看透她一样。
(她?嘿嘿,自己还真是念旧啊……)
罗飏抖了抖肩。三年里他身体壮了许多,旧衣服只有T恤衫还可 以将就着穿,而这件只值二十块钱的便宜货正是和前女友好得蜜里调 油时她送的情人节礼物,而今,这已是远在异国的她留给自己的唯一 一份纪念品了。
“您是罗飏先生吧,您姐姐罗小姐已经替你办好了会所会员的一 切手续,会员卡今儿正好拿回来了,您在这儿签个字。”
罗飏信马由缰走进了小区的会所,不由得感慨起来,每平米每月 高达九元的物业管理费真不是白交的,会所的豪华他只在电视里才见 过。
几个吃茶的中年贵妇笑着和罗飏身边的王经理打着招呼,一边好 奇地望着罗飏,罗飏礼貌地还以微笑。
“方太、陈太、齐太,这是……”
“是罗小姐的弟弟吧,人家姐弟长得这么象,再认不出来,可说 不过去喽。”年逾五十的方太大方地笑道。
“罗小姐是听涛的名人嘛。”不足四旬的齐太语气就有些酸溜溜 的,目光也颇有讥讽的味道:“罗先生这么清闲啊,不知是做哪一行 的?”
(老子是杀人未遂的刑事犯!)
“无业游民一个,自然清闲,不知齐太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份工? ”
“怎么不找你姐夫?”
一句话让罗飏知道了姐姐在这班贵妇眼中的地位,年纪轻轻的未 婚女子拥有诺大一份家产,除了出身豪门之外,只有做有钱人的地下 夫人这一条途径了;而姐夫两个字,实在是耐人寻味!
“姐夫?八字还没咦撇呢。”罗飏没有和泼妇斗口的爱好,只能 忍下这口闲气,无力地替姐姐辩解了一句,随即转身告辞了,而这一 切,都落在了来游泳的韩楚章晗母女俩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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