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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故事3(转)
“对不起,您不适合本公司。”
“实在抱歉,公司有规定,我也爱莫能助。”
从姐姐家搬出来已经一个月了,罗飏还没有找到工作。虽然俊朗 的外表和名牌大学的毕业证书让许多单位的人事主管眼前亮了一下, 可一看到简历的最后一行,都毫无例外地以各种名义把他打发了。就 业形势比三年前他毕业的时候严峻得多,身世清白的毕业生一抓一大 把,谁肯要一个刚刚刑满释放的犯罪分子呢?
望着那些进进出出逸居单身公寓的趾高气扬的年轻白领们,罗飏 心头一阵郁闷,他差点冲动地拨通郭平凡的电话,电话号码已经输入 了七位,最后还是让他取消了。
(先给自己充充电吧。)
想起停放在姐姐家车库里的那辆RAV4,他拿起了会所订阅的晚报 ,晚报的第一版,赫然就有一幅郭平凡视察小区改造的新闻图片,他 盯着那张儒雅的脸看了半晌,才厌恶地翻了过去,开始寻找驾校的广 告。
罗飏在驾校报名学小轿的时候犹豫了片刻,毕竟小轿的学费比小 货贵了二百块钱。虽然信用卡里尚有近二百万,可他已经预感到以后 花钱的速度将会很惊人。一个月固定的水电煤气物业管理费加上电话 手机宽带的费用,少说要一千块,这还是在自己没有一点社会交往前 提下的数字;汽油虽说降价了,可也是两块七八一升,RAV4省油不假 ,可那也是和同类型的车相比,车子一旦开动起来,一个月又要一千 多;再加上自己吃喝,一个月三千都挡不住。一分钱还没赚就先大笔 大笔地花钱,过惯了紧巴日子的他一时还真不太习惯。
可来学小轿的人大多有点身份,再不就是女孩子,这对急于重新 建立社会关系的罗飏来说,是一笔不可忽视的财富。何况,他以往的 手脚协调能力差,三年来虽然大有改观,可心底毕竟有点不踏实,相 比小货,还是小轿容易学些。
给了驾校调度一点好处,同车的四个人就让罗飏相当满意。才从 盘锦调到P集团东北总公司做工会主席的雷根富是个热心而富有煽动 力的东北汉子,几天功夫就和同车的几人弄得热热呼呼的,在他攒动 下,几人甚至还聚了两回餐;市教育局新提拔的副处长黄裳虽然矜持 ,却是吃过洋面包的知识女性,既年轻,谈吐又高雅,是罗飏曾经很 敬佩很喜欢的那种女人;而最小的沈露是个开心果,一天有说不完的 开心事,暑假过后才上高三的她天天开着一部POLO来驾校,开车的技 术连师傅都挑不出多少毛病,培训只是为了考个本儿而已,这丫头年 纪小,人却机灵的要命,老雷套了她几次,都没套出她的底来。
五六天下来,罗飏就知道自己真是脱胎换骨了,练桩的时候,师 傅只要示范一遍,他基本上就能把动作要领记住个七八分,练上三五 次,一切就都尽在掌握。师傅自然是最高兴的了,同组有两个人根本 不用他操心,黄裳在国外也摸过车,真正老大难的就只有雷根富一人 。
老雷知道自己是困难户,私下就在单位练车。他和公司车队的王 队长已经混成了哥们,一辆旧桑塔纳就成了他的练习专用车,可王队 长是个花心大萝卜,整日里有应酬不完的女人,没时间教他,他便想 起了罗飏.
开始老雷还央求王队长把车开到附近技校的操场上,后来罗飏干 脆亲自上阵了。胆大心细,遇事不慌,这是老雷在路上观察了罗飏两 天之后得出的结论。
这个周末自然也不例外,老雷早早就喊上了罗飏.特训相当有成 果,老雷打方向盘的技术已经很熟练了,再找准几个入杆位置,过电 桩大概就不成问题;而路考王队长已经给他找好了人,自然不必担心 。
“老雷,你得配副隐形眼镜了。”雷根富错了几次之后,罗飏终 于发现了问题。
“别说,我也觉得是这个问题。”老雷揉了揉粗壮的脖子,自嘲 地笑道:“到底人老了,这脖子都转不动了,只能用眼角余光,玻璃 眼镜可不是没用了不是?”他钻出驾驶室,笑道:“小罗,咱先不练 了,喊上黄处长和沈露那丫头,咱们吃饭去!”
“那,说好了,今儿我做东。”
“不成,我今儿是谢黄处长来着,你可别跟我抢。”
罗飏知道老雷的儿子从盘锦转学到A市,黄裳帮了不少忙,听他 这么说,倒不便和老雷争了。
黄裳独身一人在A市,新提拔上来,应酬也不多,犹豫了一下便 答应了;而沈露的父母早给她联系好了国外的大学,没有高考压力的 她一听说有聚会,更是满口应允。她家与黄裳住得近,便说好她去接 人。
进了海上皇宫的包间,罗飏才明白老雷是早有预谋。这里生意相 当好,不事先预定,包房早被抢光了。
“人哪,运气来了,是挡也挡不住!”
和罗飏熟了,老雷也就不太隐讳,在等两女的时候,便和罗飏砍 起了大山。
“宋总在盘锦的时候,我就看出他是个人物,果不其然,人家一 步一个台阶,坐上了东北公司的头把交椅。不过,俗话说的好,一个 好汉三个帮,下面没几个自己人,光杆司令,那是什么事儿都干不成 !这不,先是调来了老李当办公室主任,紧接着又把我调来当工会主 席。你可别小看工会主席,员工有个大事小情的,可都爱和工会主席 唠唠,底下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我可是第一个知道。”
“你把事儿都告诉了宋总,一次两次人家不明白,多了不提防你 吗?”
罗飏听得津津有味,他刚毕业就进了监狱,从没做过一份工,自 然不知道公司里的奥秘,而这也是他拒绝姐姐让他自己创业的提议而 非要找一份工作的原因之一。
“这就是宋总的领导艺术了。”老雷脸上露出敬佩的神情:“小 事他心中有数,却绝对放手,我大可以找中层干部协调;大事则毫不 含糊,却调查得相当仔细,我只起个防患于未然的作用。”
他呷了口茶,叹道:“人家为什么升上去了?就是这人这事摆弄 得明白!咱底下人跟着他做事不吃亏,不怕被人卖了,心情就舒畅。 小罗,以后你就明白,能摊上这样的领导,那是福气!”
罗飏“噢”了一声,P集团是部级国企,东北公司的老总就是个 司级干部,没点本事还真坐不上这个位子。不过东北公司去了好几趟 ,却从来没见到过老总宋锦堂,倒是和办公室主任李军有过一面之缘 ,这个刚过不惑之年的矮胖子看着八面玲珑,极其圆滑。
“到了东北公司,那感觉,绝对不一样。别的不说,就说分公司 的待遇,和东北公司比起来,差的海了去了!公司十一个中层干部, 只有我一个没有私家车,老李不过比我早来八个月,都已经开上雅阁 了。”
“怪不得你要学车。”罗飏笑道,心里却诧异起来,广本雅阁少 说二十七八万,一个办公室主任年薪多少,怎么干了不到一年,就能 买得起车呢?
“理解错了不是。”老雷嘿嘿笑了起来,刚想解释,房门一响, 黄裳沈露走了进来。
老雷忙起身招呼,寒暄一番,又推让了一番,老雷就点了酒菜。
虽然不久前四个人还是素昧平生,可眼下却熟络很,分处在四个 不同的年龄段上,彼此之间似乎也不会发生什么,而且又不是头一次 聚会,大家都显得很放松。
“这头一杯,为咱735车哥们姐们的友谊干杯!”老雷举起扎啤 杯子诚恳地道,随即一扬脖,半升扎啤咕咚咕咚一口气倒进了肚子。
头一次聚会,老雷就用这一手镇住了其他三人。罗飏看着有趣, 回家练了两次,也就学会了,可胃里的滋味儿却难受的很,两次都大 吐了一场,他就知道自己不适合喝猛酒,也就不敢和老雷叫号,啤酒 只好一口一口地抿着喝。老雷就说他哪儿看他都是条汉子,就这喝酒 是熊包一个。
“这第二杯,我老雷要谢谢黄处长,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黄裳微微一笑。
“那得看谁举手!我老雷就是举一万遍手他也不好使啊!”老雷 舞动着手臂道,“再说,没有咱们师兄妹的情分,凭什么举手?”他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抹嘴:“我那口子说了,等我那小子工作了, 第一个孝敬的就是他黄阿姨!”
“老雷,空头支票开到十几年以后了,可真有你的啊!”罗飏忍 不住笑道,眼角余光中,却发现黄裳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还有我呢?”沈露不依道。
“这关你什么事儿啊?”罗飏奇怪地问道。
“雷叔的儿子可是转到我们学校了,他还让我帮他看着他儿子哪 ,怎么不关我事?”沈露撅着小嘴儿反驳。
“这不,第三杯就到你了吗?”老雷笑道:“先打个预防针,我 那小子可皮着哪,别把你这大小姐气坏了。”
“他敢气我,知不知道本大小姐在育才叫什么……”
沈露和老雷斗起口来,罗飏正看热闹,却听黄裳轻声问道:“小 罗,找到单位了吗?”
罗飏摇摇头,对于应聘被拒,他已经有点麻木了,“黄姐,这两 天怎么没来练车?”
“省厅有个会,脱不开身。”
本是很平常的一句话,罗飏听着却觉得似乎哪儿有点不对劲,目 光停留在黄裳脸上略微久了一点,她白皙的脸颊竟悄然飞起了一抹淡 红。
“听老雷说,你在帮他练车,道理说得比刘师傅还明白。你若是 有空的话,明天下午辛苦你一趟,帮我补补课行不行?”
“小case.”罗飏虽然有点奇怪——黄裳有开车的底子,缺两天 课不足以影响她的考试,可他还是满口答应下来。
“……刚才我还和小罗说,这人那,运气来了真是挡不住。”黄 裳谢了一声,转头正接上老雷的目光,他脸上已有了两分酒意:“ 2002年,就是我老雷走运的一年,在盘锦正跟新领导闹得不顺心,一 纸调令,老哥哥我升到总公司了;正愁儿子上学,学车就遇到了贵人 。运气这东西,不服不行啊!”
运气?罗飏心里哂笑了一声,自己的运气,是凶还是吉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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