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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故事8(转)
黄裳一连几天没来驾校练车,罗飏明白她是在躲自己。
(何必如此着相呢?)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多月的调养,已经让脸颊的线条不那 么生硬了,除了有点黑,这该是一张相当文气的脸,虽说脸上的笑容 有些嘲弄的味道,可与同牢狱友们的邪恶或猥琐比起来,实在是天差 地远。
刚进监狱的时候,谁都不相信他是杀人未遂,都认为他是因为这 张脸才进了局子。那时候他正自暴自弃,谁敢说他是个吃软饭的,他 就跟谁拼命,为此挨了无数毒打,被关了无数次小号禁闭,有两次甚 至差点送了小命。不过,正因为他的倔强与执着,萨如海相中了他。
萨如海原是A市有数的几个黑白通吃的老大之一。本来,他的身 份几年前已经漂白了,可一场搅得A市天翻地覆的惊天大案牵扯上了 他,连市五大班子的头头脑脑们都进去十好几个了,专案组更不会把 区区一个市政协委员放在眼里,小辫子一揪揪到了十年前,他只好自 认倒霉。
面对十二年的刑期,他开始并没有太在意,蹲个一年半载的让法 院监狱有个交待,就托人混个保外就医,自己的晚年尚能消遥自在地 渡过。可没想到,消息却一天差似一天,能托以腹心的朋友一个个地 和他一样进了局子,熟悉的社会关系也一个个地中箭落马,甚至有人 已经挨了枪子,他心里就惴惴不安起来。等他听说B市市委书记兼市 长云大祯调任省委副书记兼省长,同为B市出身的副省长李征调任A市 市长,他知道,大事不妙了。
在省里,AB两市不是暗斗而是明争了。A市虽然是省会,可这几 年经济发展却落在了B市后面,这让两市领导的心理都发生了微妙的 变化。以前省里主要领导绝大多数来自A市,总觉得B市翅膀硬了,就 不听省里号令了,结果在上次全国党的代表大会上,就出现了省里拆 自己人台的奇观——明星市长云大祯遭自己省团的暗算,落选候补中 委。
萨如海不清楚心高气傲的云大祯当年是怎么咽下这口气的,可他 猜得出来他会怎么出这口气,李征此番出任A市市长,就是一个明确 的信号——听说他当初从B市调到省府做省长助理就是云大祯极力推 荐运作的结果,两人是关系相当密切的盟友——云大祯要拿A市开刀 ,彻底整肃自己的政敌了。
A市前一届领导班子集体腐败铁证如山,任谁也翻不了案;而云 大祯素有政治抱负,对贪污腐败向来毫不手软,有铁腕之称,萨如海 知道自己的案子牵扯到了政治斗争,怕是要把牢底坐穿了。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当自己精心编织的关系网完全瘫痪后,他已 经无力维护自己的亲人了。
老伴头两年去世了,儿子萨学军不听当爹的劝告,和案子主犯原 A市市长许农打得火热,成了犯罪集团的主要成员,刑期比当爹的还 长四年,媳妇是管帐的,也被判了八年,好在亲家是本分人,又只有 一个女儿,他的孙子孙女在姥姥姥爷家倒不至于吃什么苦。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苏兰母女。苏兰是他公司的头一批员工,他那 时候才四十出头,正精力旺盛,使了些手段,就把高中刚毕业的女孩 弄到了手。对别的女人,他都是只有三天半的热情,偏偏这个苏兰让 他放不下手,等苏兰怀孕之后,他干脆让她离开了公司,替她买了房 子,又开了家小书店让她管着,就算在外面偷偷另安了一个家。
没人知道他和苏兰的关系,一来老伴是个醋坛子,攘外必先安内 可是萨如海的信条,他不想后院起火,而且当年老伴顶着家里的压力 嫁给他一个地痞,也让他心怀感激;二来苏兰面子矮,不是为了拉扯 弟妹长大成人,她的生活决不会和萨如海有任何交集,就连现在女儿 也不知道萨爷爷其实就是她的父亲。
苏兰没有多少经济头脑,小书店也就半死不活的,母女俩其实是 靠着萨如海隔三岔五送来的钱生活。当然,萨如海曾把一笔棺材本交 给苏兰保存以防不测,但苏兰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而进了监狱的萨 如海却因为政府在追缴他的财产不敢也没有机会把实情告诉苏兰。没 有了他的经济支持,萨如海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出母女俩生活的窘迫 。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听到了罗飏的故事。
(命运在自己拿起匕首的那一刻就决定了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罗飏变得宿命起来,或许就是因为天然流心 法吧。虽然面对疾病缠身的萨如海,他曾嘲笑过怀疑过,但老人强烈 的悔意还是吸引了他。按照老人的说法,他是天然流的不肖弟子,死 到临头才知道自己因为无知而荒废的心法是个宝贝。
至少,自己现在一天只要睡上五个小时,浑身就像充足了电一样 ,精神头十足。黄裳也没看错,记忆力的大幅提高正是心法带来的最 明显的好处,在狱中的最后一年,他甚至把五万条的新英汉词典都背 了下来。
不过,罗飏出狱后却一直没去苏兰开的那家芝兰书店,萨如海说 ,虽然他没供出自己和苏兰的关系,但无孔不入的公安局不是没有发 现蛛丝马迹的可能,现在就去看苏兰,可能是自投罗网。
好在芝兰书店就在老雷单位附近,路过几次,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对爱读书的人来说,书店就像吐着芬芳的花朵,吸引着这群四处汲 取营养的蜜蜂;而在公安局的记录里,罗飏正是这样一个爱书人。
看看表,离和老雷约好的时间只差半个小时,他换了衣服,带上 手机和三星Yepp,匆匆朝门外走去。
相邻两户的防盗门几乎同时“吱扭”一声被推开,还没看见人, 唧唧喳喳的说笑声已经传了过来。
“……那我上哪儿去啊?”
“这么大的孩子了,逛逛街不会把你自己丢了吧,眼馋人家小两 口,那就赶快找个男朋友,宁童和我保管给你倒地方。嗳,我说,你 看隔壁罗……嘿,罗飏,少见啊!”
“是啊!”
罗飏随声附和了一句,望着陶小如的目光就有些笑意,虽然她话 转弯转得快,可罗飏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眼角余光里,穿着一 身藏青色小白碎花连衣裙的舒心脸上微微有些窘意。
本来是开句玩笑的陶小如看到罗飏眼中的笑意,心中却突然一动 ,他……和舒心倒真的是蛮般配的嘛。男孩外表自然没得说,可就不 知道人品如何,不过看他的笑容,仿佛阳光一般灿烂,他该是个很纯 真的少年吧,我们舒心也是心地纯洁善良的好女孩耶……
“平常怎么见不到你的人影?!”陶小如的笑声很爽朗,她本来 就是个外向的女孩,为了朋友,更是要来一回交浅言深了:“我看碰 上野生大熊猫的概率也比遇到你来得高,怎么这么神秘啊?”
“我是夜猫子,晚睡晚起惯了。”罗飏微微一怔,才半真半假地 解释,他晚睡是不假,可每天早晨四点半,他必然会醒来。
“咦,大周末的,你偏偏起得早了,不是去赴女朋友的约会吧? ”陶小如试探道。
(女朋友?)
罗飏下意识地瞥了舒心一眼,联系方才听到的半截话,陶小如的 用心他此刻已经完全明了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竟然没有男朋友 ,这多多少少出乎他的预料,心头不由动了一动,可转念脑海就浮起 另一个倩影,暗叹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佩服佩服,连这都能看出来啊!只是,我是落花有意,人家流 水有情无情还不知道,我这儿不是正追着,才起得这么早!”
陶小如不免有些失望,刚想说话,屋里宁童喊道:“喂,你们俩 在门口磨蹭什么哪!快关门,蚊子要进来了!”
“大姐头生气了!”陶小如吐吐舌头,“那好,不耽误你追女仔 的时间了!”话一出口,才想起来宁童还没见过罗飏,便想喊她出来 ,可电梯已经到了。
见罗飏道了声再会,进了电梯不见了,舒心这才从陶小如的身后 钻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家乐福的时候似乎被男孩窥到了自己的 隐私,再见到他的时候,竟然觉得有点拘谨。
(也不知道小如这死丫头的话他听没听见?她就是口没遮拦,什 么都敢说!万一……好在,他有女朋友了……)
“舒心,你脸色不太好看啊,怎么,人家有女朋友你不开心?别 急,没听他说吗?他和那女孩八字还没一撇……”
“死丫头,胡说什么!”舒心笑着去撕陶小如的嘴,可想起屋里 等着心上人到来的宁童,她猛然觉得一阵孤独袭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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