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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故事13(转)
第二天,罗飏借口要帮老雷补习应付考试,并没有陪姐姐去医院探望 章晗。等他披星戴月地回到听涛苑,姐姐早从医院回来了,说,章晗 昨天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还有点烧没退,身子又弱,便听从大夫的 建议,继续住院观察。
其实,罗丹隐瞒了许多细节。她没告诉罗飏,女孩在发现只有她 一个人来探视的时候,表情是多么失望;她也没告诉罗飏,韩太太夫 妇又是多么如释重负。女孩的表情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太太们的议论, 想来女孩并不是因为发烧畏寒,弟弟阳气重,所以才愿意呆在弟弟的 怀抱里,而是因为她心中喜欢上了弟弟,冥冥中,她感觉到了心上人 的气息才心舒意坦。
这让罗丹警觉起来,她可不想要章晗做自己的弟媳妇,即便这种 可能性在她看来只有万分之一,她也要把它消灭在萌芽中。
这并不是说她不喜欢章晗,章晗是个可爱的女孩,听涛苑几乎没 有人不喜欢她。可她是个残疾人,身体又那么弱,这样的女孩,怎么 能做弟弟的妻子?
她从住院部出来就去了妇产科,陶小如却休班了。略一打听,她 就知道人家早有男朋友了,她和弟弟看来只是普通的邻居关系。她暗 想,实在不行,就在自己公司里找个女孩和弟弟先谈着,也好让章晗 死心。
黄裳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决定参加驾照考试,一来自己的 那辆广本雅阁在车库里已经放了半个月了;二来她刚到教育局,自己 的车越快出现,越能说明车子和自己的新职位无关,她就是要留给局 里的同事一个印象——在没来教育局之前,她已经是个有钱人了,省 得以后自己开私车的时候,别人说闲话,说这是她受贿的结果。
当看到罗飏真诚的笑容和听到一声“黄姐”,她知道自己的决定 没有错。在沈露告诉她是四人里最后出场的一个后,心里一块石头落 了地的她少有地众人面前开起了玩笑,说她一定压好阵,收好尾,争 取满堂红,让刘师傅就等着晚上变成醉鬼吧。
罗飏和沈露不出所料地以近乎完美的动作过关,而老雷则在四个 教练的合力指点下和众人的助威声中也有惊无险地通过。见他得意忘 形地抱着刘师傅又跳又叫,黄裳突然紧张起来,甚至连腿都觉得有点 发软,她心里一惊,自己老毛病又犯了。
她知道自己有个心理痼疾,从小,身为高级知识分子的父母对她 要求就极为严格,她的目光便始终盯在强者的身上,强者的成功往往 能激起她昂扬的斗志,即使失败了,她也会坦然面对;可弱者的成功 却不时引发她内心强烈的紧张,她害怕自己偶尔不经意的失败会引起 别人的嘲笑。
(老雷这个老大难都过了,万一我……)
虽然强迫自己不去这么想,可大脑似乎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而 本来记得清清楚楚的动作要点,此刻好像也一下子全忘光了,她目光 不由自主地朝罗飏望去。
正和老雷击掌相贺的罗飏突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借着和 老雷拥抱的当儿眼睛一转,就发现黄裳正望着他,似乎是想和他说话 ,而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凝重。
“就剩黄姐了,咱去给她打打气吧!”罗飏若有所悟,对老雷沈 露道。转眼看刘师傅已经被其他教练喊去帮忙了,想来在他心中,黄 裳即便几天没来练车,过关也不成问题。
“黄处长,上去之后,什么都别想,就光想小罗——错错错,是 教练讲的几个要点,保准过关。你看,我都过了,你就更没问题。” 老雷还沉浸在过关的兴奋中,丝毫没看出黄裳的异样。
罗飏暗道,这老雷,什么不该说,你就偏说什么,明显黄裳是因 为你这个老大难都过了,才突然产生了压力,你越拿自己打比方,她 压力岂不越重?听喇叭已经叫到了黄裳的名字,便推了老雷一把:“ 我再给黄姐讲讲要领,劳驾你俩去帮我买瓶水去,我等会喊号子要润 嗓子。”
支开老雷沈露,罗飏陪黄裳朝考试车走去,边走边简要讲解了一 遍动作要领,可等她上车握住方向盘,罗飏一看她端着胳膊的姿势, 就知道她心情根本没有放松下来。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清场了,六十秒 的倒计时钟也已经开始飞快跳动起来,他吸了口气,突然喊了一声: “姐姐——”
听到这亲昵的称呼,黄裳心砰地一跳,转眼望去,却猛然呆住了 ,她熟悉的那个阳光男孩忽然不见了,站在车边的这个男人虽然有着 和罗飏相同的面貌,却沉稳坚毅得有如大山一般,让她心里顿时觉得 有了依靠;而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是那么温柔而自信,射进自己的心房 里,就像一双无形的手,将她纷乱的心绪一一抚平。
“姐姐,你相信我吗?”男孩的声音宛如天籁。
“相信。”这一刻,黄裳只觉得内心出奇地平静,甚至充满了自 信的力量。
“我也相信姐姐,你,一定会做得比我更好!”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干净利落地完成下来,罗飏他们都扬着 笑脸跑过来祝贺,黄裳却恍如梦中。
谢师宴上,黄裳难得地放松了一回,和大家一道尽情言欢,把刘 师傅哄得几乎找不着了北。可她心里却明镜似的,那个笑容可掬、玲 珑八面的黄裳只不过是她外在的表象而已,而她的心已经完全落在了 罗飏身上。
她几乎利用上了所有的机会来观察这个男孩。他又变回了那个大 大方方、无拘无束而又充满自信的阳光男孩,考前的那一幕仿佛只是 她的幻觉,可理智告诉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的的确确曾经真实地存 在过!
那种雄浑的气势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琢磨了一会儿她才想 起,自己曾在几个省市领导的身上领略过这种气势,特别是省长云大 祯,那锐利的眼神,自信的谈吐,加之一省之长的权威,简直有扭曲 意志之能,而罗飏纵然不如,却也相差无几。
(难道他是个骗子?)
很奇怪的,黄裳最先想到的竟是几个冒充国家领导人子女行骗的 著名案例,不过她很快就明白这想法实在荒唐,且不说自己作为这种 高级骗子的目标有点不够份量,光是罗飏求职和学车的经历就足以证 明,他的时间并没有花在行骗上;何况以他的聪明,怎会不明白自己 隐讳的暗示?他大可以在得到自己之后,再告诉她他曾经是个犯人。
(可监狱又怎么会造就出这样的人物?!)
黄裳心里异常郁闷,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构建的心理防线正在快 速坍塌。她真想把老雷他们都赶走,然后好好地拷问罗飏一番。
“……罗飏,我说老雷就该买别克,雅阁?雅阁那是女士用车, 他这大块头,开着也不舒服啊!黄姐,我没说错吧?”沈露和老雷为 了该买什么车争论起来,而黄裳认为最有发言权的刘师傅已经醉得躺 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看老雷应该买A6,办公自用两相宜。”罗飏道,奥迪A6虽然 贵,可老雷负担得起。东北公司有个奇怪的规定,中层干部一律不配 司机不配车,办事全部开自己车,公司分五年发给购车及用车补贴, 老雷自己用不着出多少钱。这规矩是公司上任老总刘总留下的,新任 老总宋锦堂把它发扬广大了,按照他的说法,公司车队是为客户服务 的,为了服务自己公司的干部多养十几台车和十几个司机,实在太不 划算。
“小罗,你的眼力成问题啊!”老雷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了,打 着酒嗝反驳道:“公司只有一台A6,那是大老板坐的,怎么,你想让 我和宋总平起平坐啊?”
罗飏一回忆,东北公司中层干部的座驾虽然五花八门,可的确没 有A6,他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声。一个慎独,一个慎小,这可是萨如海 一年里耳提面命唠叨最多的话题,当然他不会说得那么文雅,但总结 出来就这么两条。东北公司现在看着与己无关,可保不准哪一天就扯 上了干系,自己出入公司那么长时间,虽然自认观察得很细致,可却 没有去分析这些细节,看了等于没看一样。
“就奥迪A6了!”沈露喝了点酒,也慷慨激昂起来:“不想当元 帅的就不是好士兵!老雷,难道你就不想当你们公司的老总吗?!现 在就要让别人知道你与——众——不——同!”
“别着,你这么一来,老雷就算有那心,也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中国人就这一点最没出息了!”沈露狠 狠白了罗飏一眼:“你也一样,什么事儿总爱藏着掖着的,怕什么? !钱又不是你偷来抢来的!”
听沈露似乎知道罗飏的什么秘密,再看罗飏的样子似乎是要阻止 沈露说下去,黄裳心里一阵不舒服,就和那天自己听到闺中密友要网 罗罗飏的反应几乎一摸一样。
曲雅昨天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还特地问起罗飏,她略一试探,就 明白自己这位密友八成是打着和自己当初一样的主意,便推说今天考 试能碰到他,再问问他现在的境况和他的想法不迟。事实上,那时候 她心里正犹豫不定,究竟该不该把这个相当有诱惑力的工作邀请告诉 罗飏.她给自己的犹豫找了个自欺欺人的借口——她是不想让她和曲 雅与罗飏这个刑满释放分子产生任何关系。
而今,她心里已经一清二楚了,眼下,那个借口已不完全是借口 了,把她黄裳的名字划去,那就是事实,而把工作邀请告诉罗飏的可 能性也只是在理论上才存在了。
这一切让她十分迷惑。说起来她和曲雅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两 人好得几乎无话不谈,甚至一起分享过很多快乐。她在国外,不是靠 全奖攻下了博士学位,而是靠曲雅的资助;自己回国,曲雅又白送给 了她公司5%的股份,一年的分红就将近二十万;她想在政界发展, 曲雅又替她打通关节,让她顺顺利利地进了市府。她本以为,就算曲 雅说要了她的性命,她都会双手奉上,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为了 一个男孩和自己的好姐妹藏起了心眼,而上天却注定了这个男孩最多 只会出现在她生活黑暗的一面里。
(罗飏,你给我带来的是福还是祸?为什么明明感觉到了危险, 我还是想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望着站起身来给老雷倒酒的男孩,她忽然觉得心神俱疲。
“我看出来了,罗飏你这是有意陷害老雷!黄姐那儿,就没看你 倒几回酒,你偏心耶!”
“谁让老雷一喝酒就说我是个熊包,今个我非把他灌趴下不可! ”罗飏笑道。老雷人已经喝到了不用别人劝的境界,就在沈露和罗飏 说话的功夫,一杯啤酒已经下肚了,嘿嘿笑道:“你懂啥!不是俺老 雷爱喝酒,这叫‘能喝一斤喝八两,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能喝八两 喝一斤,党和人民都放心!’”
“对对对,我怎么害你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哪。”罗飏边给他满 上,边冲沈露挤了个鬼脸,“老雷要让党和人们放心,你就别咸吃萝 卜淡操心了!”转身去给黄裳倒酒,却发现她的眼神有点异样。
罗飏暗笑,心头不由涌起一股得意,本来还以为需要些时日才能 打动这个女人,没想到却是天赐良机,看她的样子,显然心里开始动 摇了。见她抬手捂住自己的杯子示意不能再喝了,他笑着捉住她的小 手,道:“黄姐,这可不行,沈露都是说我这个掌酒的偏心了。再说 了,人生难得几回醉,大不了让沈露送你回家!”
换在一天前,黄裳就算心里犹豫,也十有八九会抽出自己的手, 可眼下却任由罗飏握着。她极力保持着镇定,抬眼迎上罗飏的目光。
一丝暧昧在两人眼中传递,两人都明白了点什么。
最后老雷也喝高了,两位女士还算清醒,可明显精神亢奋。沈露 还想开车送黄裳,却被罗飏严词制止,叮嘱黄裳务必要把沈露安全送 回家里,而他则负责送烂醉如泥的老雷和刘师傅。
黄裳正暗恨老雷不争气,心里又埋怨罗飏为什么偏要把老雷灌醉 了,让他自己都无法脱身,就没太在意罗飏的话。可等到沈露上车说 了个地址,她猛然想起那该是军区将军楼的所在,这才明白罗飏说话 时的眼神和他强调“务必”时的语气竟然都是大有深意,她心中顿时 一甜,原来他已经开始关心起自己的前程来了。
沈露在大院门口下车了,黄裳没有显得过分热情,只是叮嘱她赶 快回家,不过,她还是站在门口,直到沈露的身影消失在大院里,才 重新回到出租车上。
一进家门,她就觉得一股热浪迎面而来。往常,她都会先去打开 空调,等冲个凉之后,屋子就变得凉爽舒适了。然而今晚她却一反常 态,她不敢在浴室里浪费时间,至少现在不敢,她怕自己会因此而错 过了什么。脱去了T恤衫和休闲裤,她还是觉得燥热无比,索性连胸 罩内裤也一并脱了去,就那么赤条条地坐在笔记本电脑前,而电话子 机、手机都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她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
三分钟后,电话子机果然响起。
“黄姐,你已经到家了,那我就放心了。”罗飏的声音略带着一 点喘息,似乎是边走边打电话,“沈露她也没事吧?”
“她应该到家了。”听到男孩关心的并不仅仅是她一个,她心里 竟然又有点嫉妒,沈露虽然不算漂亮,可年轻,又有深厚的背景,罗 飏若是有野心的话,对他该有相当大的吸引力。她不愿话题停在沈露 身上,便问:“你在哪儿?是回家了吗?”
“是啊,我已经看到我家了。”罗飏正路过小区的喷泉,他下意 识地望着一眼章晗家,小楼一丝灯光也没有,看来夫妻俩还在医院守 候着自己的女儿,“你快给沈露打个电话问候一声,过一会儿,我再 给她打电话。”
“都怨你!”
黄裳顿时明白过来,脱口埋怨了罗飏一句,自己这么疏忽,全是 叫他给闹的!可她总算明白了她和沈露在罗飏心目中的亲疏远近,心 情顿时好起来:“你怎么知道她是军区高干的子女?”
(我知道吗?我什么都不知道……)
罗飏听到女人的埋怨,心底笑了两声,道:“想知道吗?那你明 天晚上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然后慢慢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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