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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妙青春高校生(3-4)

  



03
  古人很懒,真的很懒。
  明明是多几个字就能说的清楚明白的事,偏要讲究什么言简意赅。
  你爱用之乎者也,我只好呜呼哀哉了。
  宇千露看着摊在桌上的一篇出师表,满纸之乎者也的文言文,她真的是——临表涕
泣、不知所云。
  再一个星期就要期中考了,她不知道该拿这篇出师表怎么办。范琦玉还特别提醒,
这篇是必考题而且份量很重,这一阶段的国文只要弄懂这一篇,其它的都不成问题。
  我也知道啊,只是,她有自知之明,以她国小三年级的国文程度,实在——有问题。
  幸好,隔壁窗口的一片光明,给了她一线希望。
  她将书柜中的一块活动隔板取出,稳稳的架放在两个相距约只一公尺的阳台上。借
着椅子的帮助,她爬上了阳台的短墙。
  此时,听到声响的雷速已出现在窗口,见她正颤巍巍的走在横板上,他连忙来到阳
台,一等她走到手臂可及的范围马上拦腰抱下她。
  “为什么不走楼梯?”双手犹环在她的腰际,一句担忧远多于责难的话就冲口而出。
  “方便嘛!”
  “不许再这样。”一手取下那块“帮凶”没收,一手仍不放心的搁在她的腰际不放。
  “找我有事?”他问。
  “我是来问你几时有空,想请你在考前帮我划一下重点。”
  “哪一科?”
  “国文。”
  “现在就有空,你等一等。”他动手收拾起自己的书本。
  宇千露闻言,马上往阳台走去——
  “你要去哪里?”
  “回家拿书。”她指指对面房间。
  “不必了。”这女人,不是才告诉她不准再爬阳台的吗?竟然马上就忘了。
  拉她到书桌前坐下,他则在一旁的书柜中拿书。
  将两本书、一本笔记放在面前后,他又出去拿了一张椅子,紧捱着她并肩坐在桌前。
  “这本笔记给你。”是他高一的数学笔记。
  谁知她只随便翻了两页又推还给他。
  “谢了,我用不着。”
  “都会?”他怀疑的问。
  “猜对了两个字,是都不会。因为统统看不懂,所以,不必了。不过如果你真想要
帮我的话,赶快抄几条必考的公式让我背背吧!”
  他心中另有打算,对她的要求他听而不闻,不予回答。
  翻开国文课本,他快速的做着记号,直到那篇出师表才停手。
  “刚才划线打勾的背一背,然后,这篇出师表很重要……”前面的几课现代文选他
只简单的勾了几条注释,然而,这篇出师表他打算重新替她讲解一次。据他猜测,她今
夜的目的,大概也是为了这篇吧?果然……
  “我就知道,又是这篇之乎者也的文言文。这整篇文章我从头到尾就只懂得‘臣鞠
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两句,其它的就全完了。”她指着篇未倒数三、四两句恨恨的说。
  两人原本是并肩而坐,但是,为了共看一本书,他将挡在两人中间的左手臂绕到她
背后的椅背上。如此,她一半的身体等于偎进了他怀里。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手臂
和上半身不时轻轻摩擦着他的胸膛和腰侧。那种无意的碰触像水银泻地般的无孔不入,
一丝一丝的渗透到他的体内,挑动着他敏锐的神经末梢。再闻着她甜甜的发香和体香,
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坐立难安。
  “你先看看课文,我去倒杯饮料。柳橙汁好吗?”
  “冰开水好了。”她打了一个呵欠、伸伸懒腰才说。
  这种文言文真烦人,看不到三分钟就让人昏昏欲睡。一杯冰开水应该可以提提神吧?
  雷速一手冰开水一手柠檬蛋糕的回到房间时,宇千露早已不敌出师表的催眠神力,
趴在桌上睡着了。
  放下手上的东西,雷速就站在桌边,静静地看她。
  打了层次的发丝像羽毛似的薄薄铺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映着一弯柔柔的
弧度,粉红的嘴唇微张着,完完全全是个小女人的姿态,不若平日时的中性帅气。
  他缓缓的弯下腰,细细的品尝着她身上的香气。近在鼻尖的脸颊,淡粉红的皮肤上
有着一层细致的毫毛,柔柔细细的有如水蜜桃般的触感。他用嘴唇感觉。
  秋天的夜晚有着浓浓的凉意。凉凉的颈背、凉凉的手臂、凉凉的大腿。他用手轻抚。
  她有一双极美的腿,只有他知道。在家里她总是穿的很清凉,无袖的背心V领,短
短的、贴贴的;只够包住臀部的裤子也是短短的、贴贴的,一抬手就会露出一截小腹的
清凉。刚才由阳台上抱她下来,双手所触的就是她白嫩柔滑的腰。然而,屋子以外的地
方她总是穿着长裤,燠热的白天也一样。她如此密不透风的包住双腿,让一些无聊人等
有了猜测的空间,学校甚至有男生在打赌,赌她的腿有疤?有腿毛?萝卜腿?只有他知
道,她有一双修长白皙、完美无瑕的腿。
  “起来了。”如果任由他再这样肆无忌惮的观赏下去,她会凉的感冒,而他会热的
上火。他轻摇她的肩膀唤醒她。
  恍惚中她直觉的往床铺走去,爬上床、盖好被。
  望着床上的她,他得费尽所有的理性和自制,才能压抑下那股想脱衣上床和她拥被
共眠的欲望。
  喝下那杯冰开水让自己更清醒后,他才敢走到床边摇醒她。并且趁着理智尚存的时
候,火速的送她回家,然后再落荒而逃。
  ???
  她开始庆幸有雷速这个好邻居的存在。
  期中考她居然考第十八名耶!国文八十三分,一窍不通的数学竟然也低空掠过,六
十一分。这种辉煌的成绩当然得归功于雷速这一个星期的恶补。不过,她死缠烂打的硬
要他猜题也居功厥伟。原本,他坚持要读就读有用的书,不能为了应付考试死背一堆资
料,然后考试考完也全忘光了。他说这是浪费生命、谋杀青春。但是,可惜啊可惜!他
伟大的理念最后还是敌不过她的死缠烂打,他勉为其难的做了考前猜题,而且还猜的神
准。因此,拜他所赐,她顺利的考完试还混到了一个中上的成绩,虽然比不上范琦玉的
第一名,她还是谢天谢地的满意得不得了。
  为了感谢雷速的帮忙,她想买个东西当谢礼,买什么呢?到哪里买?她全没个主意。
  范琦玉刚才说要到体育馆一下,怎么一去不回?宇千露走在通往体育馆的林荫小径,
心里嘀咕个不停。学校大就是有这个缺点,找个人就累的要死,尤其又有这些大大小小
的树木挡住视线,眼光就只能在附近打转。不过,幽静的校园里一动一静倒是远远便可
以听得清楚。
  “琦玉……”“琦玉”两个字钻进耳朵,她精神为之一振。但是,不见人影一个,
于是她寻着声音的来处走去。而透过矮树丛的景象,却让她打住了脚步。
  是范琦玉和一个男生。范琦玉脸上挂着两行泪珠,一副楚楚可怜的梨花带雨。她双
手拉住那男生的一条手臂,好像在挽留他,而那男生却只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
  宇千露既担心又好奇的立在原地,当个窃听者。
  “不要再缠着我,我们早已分手了。”男生不看范琦玉,绝情的头偏向另一边,看
着远方。
  “万擎,我说过我不介意那件事,为什么还要分手?”
  听到一声低低柔柔带泪的“万擎”,那男生看向远方的头微微的转回了几分。
  “我又不爱你,何必勉强在一起。”苦涩的拒绝,他说的艰辛异常。
  “万擎,看着我说,好吗?”
  “何必呢?”他坚持不回头,双眼依旧定在茫然的远方。
  两人静静的站着,片刻,万擎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推开她拉扯着他手臂的双手,头也
不回的离去。
  “万擎……”范琦玉蹲了下来,低垂着头埋在裙子上饮泣。
  只顾着哭的她没看见,她一声如泣如诉的“万擎”阻住了离去的脚步,他终于回头
看她,深深的凝视,隐约的一声叹息后,几乎是逃难似的慌乱脚步带他离去。
  “琦玉。”宇千露由树丛后走出来,席地坐在范琦玉的身边。
  原本听到脚步声而快速擦干的眼泪,一见是宇千露,马上又泛滥成灾。
  宇千露很男性化的搂她坐在一旁依偎着。
  “都分手了,就把他忘了嘛!何必这样苦自己。”没有经验的人说起他人的故事,
总是轻松如意。哭泣的人儿只是摇摇头。
  “那种无情的男人,恋着他有什么用?既然一拍两散了,正好可以找一个更棒的。
自己要活的更光采更美丽,好让他悔恨死自己的有眼无珠。那种没头脑的男人,要来何
用?街上随便抓一个,都比他强。改天我介绍一个给你,保证比他好上千倍万倍。”在
她眼中,范琦玉是个才貌兼备的美女,有幸得到她的垂爱,就该躲着偷笑了,竟然还抛
弃她。这种男人,简直是恶不可及、罪不可恕,干脆下十八层地狱算了。
  “你是天之骄女,不会懂的。”范琦玉总算收住了泪水,幽幽的一句。
  “什么不懂?是你太傻。”不平的语气有着两肋插刀的义气。
  “你不会懂的。一个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人,在拥有第一分真爱时的心情。那是一
种刻在心版上的永恒眷恋,一辈子也擦不去、洗不掉的。”
  “你这么爱他,他呢?”宇千露义愤犹在,语气中不免带着几分指责。
  “今生的唯一。”范琦玉说的极自然,极有自信。
  宇千露楞了一下,她不明白。
  “那他干嘛不要你?”
  “他觉得有愧于我。”
  “什么事?”她刚才当隔墙的那一只耳时,有偷听到一些些。
  “我亲眼看见他和别的女生在床上。”没有脸红,有的是心痛的苦涩。
  “捉奸在床!那你还要他?这种人把他剁了喂狗也不足惜。”宇千露不可置信的惊
叫出声。这种天诛地灭的罪状,琦玉竟然还原谅他?
  “他是被设计的。”
  “他还被强奸咧!自己花心不要脸还敢推卸责任,他当你是白痴吗?”
  “万擎什么也没说,是他的朋友告诉我的。”
  “他的朋友?搞不好是狼狈为奸的烂人一堆,你也相信?”宇千露不屑的扁扁嘴。
和那种坏人一伙的,还能好到哪里去。
  “那个烂人是雷速。”大哭一场后,范琦玉的情绪已恢复成平常的淡然,甚至能说
笑了。

  “哦……是他。”一听是雷速,她直觉的就相信了几分。但是,刚才的情形又如何
解释?“可是……既然他是被设计的,你也不计较了,他为什么坚持要分手?会不会是
他借机想离开,所以他什么也不解释,干脆让你误会到底。”
  “这是个事实,不是误会。据雷速说,万擎当时被下了药,他把那女生当成是我,
虽然在迷幻中误认的,但是他们确实是做了。”回忆着那件痛事,她有着满满的无奈,
再想起这三个月来的处境,更是无限心酸。
  “这是万擎事后说的吧,别告诉我雷速是目击证人。”她还是不相信,不相信有人
连上床都会抱错人。
  “当然不是现场实况,又不是演春宫片。不过,万擎没必要、也不会欺骗他们。在
国中时我就认识他们,万擎、雷速和另两个学长,四个人是推心置腹的知交,诚信是他
们的守则。他们之间有默契,有事,若想隐瞒,就别提,既然开口,就必定是真话。我
和万擎的事,他们全知道,或许,他们是看不惯万擎的自虐吧!他们说,万擎事后悔恨
死了,当时若不是他们拦着,他大概会当场把那个还躺在床上光溜溜的女生痛打一顿。
对于那次的失足,万擎认定自己是个有污点的男人,自认配不上我,因此他一直躲着我,
甚至说要分手。他好傻,他以为这样我就会不要他,忘了他。”低沉的声音,带愁的面
容,她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爱情,的确是最磨人的东西。
  “蠢男人,他是配不上你。不过,你不可能就这样任他自生自灭吧,他爱这样要死
不活的过日子我是没意见,但是我无法看你委委屈屈的度日而视若无睹。我决定了。”
她的这个决定,慎重的语气犹如宣誓,脸上的神情也是一种替天行道的正气凛然。
  “你想做什么?”范琦玉突然有种寒毛直竖的恐惧。
  “你尽管骂我鸡婆好了。反正,我就是不要你再这般的凄凉沧桑下去。他如果不被
天打雷劈的打醒,我一定要你忘了他。”
  “忘了他,我做不到。要万擎回头,也不容易,他是个负责任的人。”
  “负责?负他的头啦!负责,他该负责的人是你,不是那个坏女人。我就不相信,
一颗真心会比不上那一层薄薄的处女膜,何况,天晓得那个女人的处女膜是何时搞丢
的。”在宇千露的观念里,任何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自己任何不当行为所带来的
恶果,都得自己承担。既然那女人要以自己的身体当陷阱,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千露……”范琦玉叫了一声,想阻止她的批评。毕竟同为女生,如此的批评不太
厚道。
  “本来就是嘛!随便诱拐男人上床的女人会好到哪里去。”看范琦玉一脸的欲言又
止。“算了,我本来就是没修养、没气质的人。不过,我还是认为我没有错怪了那种行
为放荡的女人。”明知自己的缺点所在,她还是不吐不快。
  “谁说你没气质!你个性直率不做作,你有的气质就是最珍贵的自然纯真。你不知
道自己多有魅力吗?据我估计,全校的男生中,大约有一半以上喜欢你。若不是有雷速
挡着,你能这样太平无事的过日子吗?”
  “雷速?”这又干他什么事了?
  “对啊!要不是他的高人一等让他人望尘莫及、自叹弗如,你怕不早就被仰慕者缠
得烦死了,哪还容得你有这般的悠哉游哉、逍遥自在。”
  “你由哪一方面认定他喜欢我?”
  “不是由哪一方面,根本是雷速的一举一动、所作所为全都昭告了他爱你的事实。
你知道雷速有个外号叫‘梦幻杀手’吗?”范琦玉语气一顿,看她的反应。
  “他混街头的?”
  “不是。这是形容他是让人梦想幻灭的专家。你看,他不管是外型或内在都是女生
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但是,他偏偏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甚至,他是以‘保持距离、
以策安全’的态度来对待异性,根本不给她们有坐怀的机会。以前有相当多的女生写情
书给他,可能是数量太多他不堪其扰吧,后来他干脆在学校的公告栏张贴了一张公开信,
说他早已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了,请大家不必再费心。你想,这样一个断情绝爱的人,
却对你百般呵护、处处照顾,他不是喜欢你难道还恨你不成?果真如此,那大概有百分
之八十的女生宁愿让他恨死。”
  “他说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范琦玉说了一大ㄊㄨㄚ,她却只注意到这一句。
  “没错,不过没人见过就是了。”
  “那他干嘛编这种烂借口。”宇千露语气烦躁的说。
  “天晓得他们男生的脑筋是怎么弯的,如果他不愿意,别人难道能强求?”范琦玉
耸耸肩,做了一个“她也不明白”的表示。
  “所以,他根本没有必要骗人,对不对?”
  范琦玉认同的点点头。
  “因此,雷速喜欢的人不是我。”十分沮丧的心情由她的言语中流泻而出。
  “怎么可能……”范琦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句话卡在喉头接不下去。
  “琦玉,什么是青梅竹马?”不会真的是她国文造诣太差了吧!她抱着一线希望的
问。
  “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而我和雷速才认识十几天而已。国小三年级以前我一直住在南部,之后随着我妈
的工作四处跑,伦敦巴黎米兰迁移不定,就是没有回到台湾,直到今年十月我们才成了
邻居。”
  “不管你们才认识几天,雷速喜欢的人就是你啦!”范琦玉斩钉截铁的一口咬定。
  宇千露默默不语,不相信。
  “你找我有什么事?”范琦玉也不勉强她,另找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次考试雷速花了一个星期帮我补习,我想买个礼物谢谢他。”
  “现在还买吗?”范琦玉问的有趣。
  “去啊!买礼物是为了感谢他的帮忙。即使他喜欢的人不是我,他尽心尽力的帮忙
总不假吧!”“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率真个性。走吧!”拍拍裙子上的枯叶草屑,范琦
玉率先站起。
  “琦玉,刚才那个男生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对她来说,俊男美女和对她有特殊
意义的人才有荣幸让她记住,但她怎么会对一个“坏蛋”有印象呢?
  “有点眼熟而已吗?万擎和雷连同班又是篮球队的,你应该见过很多次。”
  “是吗?篮球场上有那么多人跑来跑去,天晓得他们谁是谁。不过,这也不能怪我,
一向只有俊男美女我才记得住,可见那万什么的也长得不怎么样。”不怪自己的眼拙,
倒嫌起他人的长相不够“突出”,让她记不住。
  “是啊!天下的男人哪能人人都有雷速的外表,如果都像他,岂不是让女人们看的
目不暇给、眼睛脱窗?”早知她有这种以貌取人的毛病,范琦玉也不介意。
  “那倒是。不过,学校的美女就多了,尤其是你和非嫣,我简直爱死你们了。”说
话的同时,她不忘用力搂一搂范琦玉,加强语气。
  “哎,那我真是荣幸之至。”范琦玉开玩笑的说着。这个怪胎,没听过她说哪个男
生长得帅的,倒是常看她对一些女生大惊小怪的惊为天人。几天前,她认识了慕容非嫣
后,足足在她面前称赞了两天。她那种真心爱慕的神情语气,实在很令人怀疑她的性倾
向。
  ???
  下午的最后一堂课,还差五分钟才结束。然而,一年五班的教室却有一股不寻常的
隐隐骚动。“雷速在外面。”范琦玉推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教室骚动的原因。
  宇千露看过纸条后,一抬眼,雷速站在后门口。
  “你做了什么?”范琦玉又写了一句。雷速不会无缘无故在这里出现,早退、妨碍
他人上课,这些都不是身为学生会长的他该做的。
  “我哪有做什么?我和他已经两天没见面了,不关我的事。”那天下午说的豪气万
千,但是和范琦玉买完礼物回家后,她就愈想愈郁卒,最后,还是小心眼的故意赌气,
天天早出晚归的躲着雷速。而礼物也原封不动的在书包里,没有送出去。
  “他是来抓你的。”还说不关她的事。对窗邻居又是同校,竟然可以两天没见面,
没事才奇怪。
  “等一下我请你去喝茶。”宇千露还是想逃避。但纸张还没推回给范琦玉,雷速已
走到她身边,而老师的前脚才刚踏出教室。
  不管四周投射而来的眼光,雷速一言不发的动手收拾着宇千露桌上的课本文具。
  “干什么啦!”看着自己的书包已经提在他的手上,她才发觉事态严重。
  “你是要自己走还是我扛你出去?”他已用一手牢牢的牵住她。压低的声音有着恐
吓的意味。
  “我和琦玉已经约好……”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向范琦玉求救。
  他转头看坐在一旁的范琦玉。
  “没关系,改天好了。”范琦玉笑着说。在一个为爱生气的男人眼中,“道义”两
个字是没什么份量的,她知道。因此,她也省下了做出两肋插刀的义行。
  “琦玉,你……”怪罪她的话尚来不及出口,人早已被拉离了现场。
  幸好,她也是长腿一族的,否则要跟上雷速的步伐,大概要小跑步了。
  “要去哪里?”走出了校门,雷速拉着她往站牌的相反方向走。
  “喝茶。”
  “你是怕店门关了喝不到吗?”虽然是疾步前进,但是两人并肩齐步而行,微风吹
遇发梢,自有一股潇洒浪漫。
  雷速放慢了脚步,依旧是一言不发的默默前进。
  两人就这样,像是赌气更像是默契般的沿街漫步。
  说是喝茶,却带她进入一家庭园咖啡馆。
  “这两天忙些什么?”雷速细细的凝视着她,试图由她的神情中寻找些蛛丝马迹。
  天天出入相随的人,突然有两天完全不见踪影,是件很奇怪的事,除非一人故意躲
避,不是他,当然就是她了。为什么?他想不出理由,也认为毫无理由。
  “这个给你,谢谢你这一个星期的家教。”拿出放了两天的礼物,她看着咖啡杯说。
  是一张理查·马克斯的专辑,没有任何包装。
  雷速脸上爬满笑,心中很高兴,也不客套的直接收下。他笑看着她,好耐性的等着
她的回答。
  “不喜欢?”她看不懂他的脸色。
  “很喜欢,我会拿它当宝贝看。不过,你不会告诉我就为了这张CD,你忙了两天不
见踪影吧!”
  宇千露不理他,若无其事的喝咖啡、吃点心。事实上,她是无话可说,她也知道是
自己莫名其妙的闹别扭。而且,她也不喜欢自己这样的小家子气。
  “你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我怎么都没见过?”她想让自己的语气说的平淡无奇,
但她闷闷的脸色却有着淡淡的醋意。
  闻言,雷速的笑容迅速扩大。
  “你怎么知道?”
  “认识你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不是吗?”没有否认就是承认。她说的不甘不愿。
  “想知道她是谁?”
  “好奇而已。”
  雷速静静的笑看她一眼。换他若无其事的吃点心喝咖啡。
  “干我什么事,我这么好奇干嘛!”他的好整以暇让她嘟起了红唇,不满的自嘲一
句。
  “千露,我爱你。”坚定的语气、执着的神情,混成一句金玉之盟。
  “啊!”有着他所预期的惊讶,她瞪眼张嘴的呆楞着。
  “我爱你有这么可怕吗?”硕长的身形弯腰越过桌面,坚毅但柔情的薄唇轻轻吻住
她那忘了合上的红唇,浅尝即止。
  “别开这种玩笑,这一点也不有趣。”她粗鲁的推开他还停留在她眼前的上半身。
不悦的反驳。
  “你不相信?”这种反应简直教他失望的捶心肝。
  “我的国文虽然很差,但还不至于烂到分不出邻居和青梅竹马的差别。”她有种被
轻视的受辱感觉。当她是白痴啊!
  “你是邻居兼青梅竹马可不可以?”
  “不可能。”斩钉截铁的否决。
  “为什么不可能?以前……”那一段遥远的曾经勾起了久藏心中的柔情,因此,说
出的话也是柔柔的,带点蛊惑哄骗的甜蜜。
  “哪有什么以前,以前我们根本不认识。而且,我的青梅竹马也不是你。”她不觉
得如此说有何不妥的,甚至有点两相扯平的快慰。我不是你的青梅竹马,没关系,反正,
你也不是。她说的轻松自然,脸上还带着“早跟你说不是,你偏不信”的得意笑容。
  青天霹雳、五雷轰顶,都不足以形容雷速的震惊。
  这次第,怎一个凄惨了得。
  他回去得好好的想一想。

04
  篮球场上两组人马厮杀着。
  雷速刚下场休息,三年级的学生在队上已变成了配角。高三的生涯,依旧有着升学
的压力,社团的活动只能算是舒解压力、活动筋骨的地方。
  “万擎是哪一个?”宇千露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手肘拐拐他的身侧问。
  “怎么还不认得,看了这么久了。”
  “他又不是潘安再世,谁记得那些阿猫阿狗。”骂起人来一点也不愧疚,尤其是想
起了范琦玉的眼泪,她更是生气。
  “外表可以当饭吃吗?”对于她的“好色”,他无可奈何,但,总是忍不住的嘲笑
她一句。
  “起码看的赏心悦目可以多吃一碗饭。到底是哪一个?”她不耐烦的“啪”一声,
打在他的大腿上。
  “黑色五号。怎么有兴趣认识了?”

  “看看他是否值得我在他身上费点心思。”算计的神情,仿佛是在对一块猪肉秤斤
论两似的。
  正仰直了脖子喝水的雷速,被她认真的语气吓得呛着了,猛咳了一阵后才平息。
  “你喜欢他?”他艰难的逼出这个问句。
  “那种人?我神经病啊!要不是琦玉对他恋恋不忘,我才懒得问咧!”她鄙夷的神
情,把万擎眨的一文不值。
  “噢!”头一次,有人当面辱骂“雷霆万钧”的成员,他竟然不生气,还窃喜不已。
他也自觉自己的重色轻友,因此,不敢笑的太得意。
  “万擎那个人怎样?”
  “很好。”
  “礼义廉耻、兄友弟恭。”宇千露不屑的接上两句。
  “这些都俱备。”
  她不耐的瞪他一眼,有点生气了。要他泄漏一点军情,有这么难吗?
  “光看他每次打球有这么多的观众,也知道他有多优秀。”雷速比比观众席上众多
女性当证明。
  “她们是来看你的吧!不然,我怎么有万箭穿心的感觉。”骂人骂得口渴,顺手接
过雷速手上那瓶矿泉水,张嘴就喝,喝过再塞回他手中。
  这种不分你我的亲密举动,让那一票观众更是妒恨交加的直往这里看。她瞄她们一
眼,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在她们看来,站在雷速身边的女生一律罪该万死。
  “那我就当你的防护罩,为你挡去所有的麻烦和危难。”他用身体和双手组成一个
圆,将她包在其中。
  “算了,你根本就是一个萤光箭靶,别为我招来灾难就够我谢天谢地了。”她才不
领他这分情,想想她痛了三天的嘴唇,还不都是因为这个罪魁祸首。
  “唉!我就这么不值钱吗?想让你利用一下都不肯。”
  “噢!NO。你很值钱也好用得很。”这种用词好像在夸赞午夜牛郎似的。不过,她
没发觉,还一脸笑眯眯的直看着他。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好不好用,哪里值钱?”明显带色的双关语,他故意用
低沉的嗓音暧昧的说出。
  “怎么不知道,你能文能武、身强体壮……你无聊!”她原本是要夸他功课好、球
技棒,身体强壮有力气,抱她这五十五公斤的体重还能健步如飞。然而,由他的笑容中
她读出了那一丝的挑逗暧昧。
  “我是无聊。你想知道万擎什么事?”时地不宜,尺度不合的言语就此打住。收起
那副故作的暧昧,他正经的问。“他到底还喜不喜欢琦玉!”这是最重要的关键。彼此
有情才有戏唱,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就省省吧!就此拉倒。
  “喜欢,他爱她。”
  “是吗?但是很奇怪耶!雷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直率的她,难得有这种
欲言又止的迟疑。
  “什么疑难杂症尽管问。”他忘了,能让有话直说的她吞吞吐吐的,绝对是真的有
难以启齿的“不妥”。
  “男生在欲火焚身的迷乱时刻,真的会分不出和他正在做爱的对象是何许人吗?还
是,男生根本就忍不住焚身的欲火,急切之间随便抓个人来发泄,反正只要是女生就好,
不管对象是谁。”单纯的语气就像两人是在讨论孔子说、孟子说般的正经。她真的只是
好奇,绝对不带色。
  雷速突然打了一个跌,整个人差点吓得滚到椅子下。他低头叹了一口气。唉!他早
该知道,她那心直口快的童言无忌,他为何会一时失察的要她尽管问!这种关于男人的
性趣、生理反应,可以这样若无其事的交换意见吗?
  他认命的抬起头,双手用力抹抹脸,试图唤醒自己潜在的聪明机智来解答她的疑惑。
  “我没那种经验,所以,没有自己的看法。不过,根据万擎的忏悔,他是真的错把
冯京当马凉了。”
  “你是没有性经验还是没有被霸王硬上弓的经验?”她问的超八卦。
  “都没有。”有了刚才的惊吓,现在的他已能处变不惊的作答。
  毫无预警的,宇千露突然出手捏捏他的上臂、大腿和腰侧,还伸出双手环住他的上
半身用力抱一抱。
  “不会吧!你的体格这么棒,抱起来的感觉也很好,竟然都没有人用过,那不是太
暴殄天物了吗?不是有一大堆女生对你很垂涎,你怎么可能全身而退?连万擎那种人都
有女生不择手段的抢着要,何况是你。还是,爱慕你的那些女生比较斯文正派,没想到
要使那种下流的阴谋诡计。”她努力的推测着各种可能,认真得眉头都快打结。
  “我的‘原厂原装’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祸事,就不劳你如此尽心尽力的为我脱罪
了。”他的体内还遗留着刚才她抱他时所激起的火花,为免一时失控,他缩回一直搁在
她背后的手臂,正襟危坐。
  唉!这个女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无法还
手的男人性骚扰,简直是一种凌迟、一种谋杀,凌迟他的生理机能、谋杀他的自制力。
  “啊!不会是你不能行吧!所以,对那些女生的勾引诱拐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恍
然大悟的惊叫出声。一定是这样,否则如何解释这种“奇迹”,一个万人迷处在色女成
群的环境中,还能守身如玉?
  雷速左右观察一番。幸好,他们周围方圆十五公尺之内没有闲杂人等,而那一群跑
来跑去的球员,不仅干扰不到他们,甚至有场上的叫声笑声还能替他们做掩护。也就是
说,他们儿童不宜的谈话内容只有你知我知。
  “我到底行不行,以后你就会知道。”既然没有外人会听到,他也就生冷不忌的做
大胆暗示。
  “这种事不必告诉我,我没兴趣当听众。”她无聊的挥挥手。想知道这个,看A片
还比较快。
  知道的途径有两种:一种是实况转播,一种是身历其境。前者是当观众,后者则是
担任男女主角的地位。
  显然的,他们在认知上有落差,而且还满严重的。
  “随你。”不是立即可行的事,现在她懂不懂都无所谓。
  “雷速,队上哪个男生最帅、最温柔体贴、对美女最没抵抗力的?”以她的眼光,
她看不出有谁是特别的。
  她对男性苛刻的眼光,都得怪她妈妈的职业。宇文绢是男性服饰的设计师,因此,
宇千露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所见所接触的,尽是体格长相一流的男性模特儿。习惯了那
些人间极品后,再看看球场上那群青涩稚嫩的大男生,她实在无从选择。
  “我。”毫不犹豫、十分肯定、不要脸的回答。
  “你不行啦!”毫不犹豫、十分肯定、不给脸的反驳。她双眼死盯在球场上,努力
的寻找她心目中的梦幻人选,而无视于雷速一脸的受伤。
  “你嫌我?”不行?要打击一个男人的自信心,非要这么直接吗?
  “你和万擎不是好朋友吗?你想兄弟撞墙?”
  “为了范琦玉?”他终于嗅出了一丝阴谋诡计的味道。
  “没错。琦玉和你都非常肯定的认为万擎爱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万擎迟
迟不肯回去琦玉的身边?除了他那死不足惜的愧疚感作祟之外,他是不是有着一份笃定,
因为琦玉爱他,所以他笃定的认为琦玉不会另谋发展,因此自私的他就这么要死不活的
把两人的关系拖着。他想用时间来洗刷他的愧疚,但他有没有顾虑到琦玉的感受?一个
青春正盛的美少女,为了一分不确定的爱情时常伤心落泪,他于心何忍?”那个“陈世
美”,要不是琦玉还爱着他,她实在很想一脚把他踹到太平洋去,眼不见为净。如果她
做得到的话。据说万擎的功夫也不差。
  “所以,你想找个男生来当催化剂,刺激万擎的危机意识?”
  “也不完全只是个道具,所以,要找一个条件和万擎差不多,甚至比他好的男生。
否则,万一弄假成真的话,琦玉不就亏大了。”她终于放弃寻找,直接盯着雷速。
  “要比万擎好的,可能有点难喔!”虽然,他也认为宇千露所提的方法颇为可行,
但是,要他当一个设计好友的共犯,很为难。而且,要找一个足以和万擎相提并论的男
生,更难。
  “他普普通通的,又不是什么圣贤伟人,有什么难的?我是看每一个男生都差不多,
一时下不了决定才问你的。”要她在一堆石头当中挑出一个比较像钻石的,还真是挑不
出。
  “我怕东窗事发之后万擎会恨死我。”雷速推荐了两个人选后,笑着说。
  “有什么好恨?如果他祖上积德,有幸和琦玉又成一对,他感谢你都来不及了。若
是老天有眼,让琦玉找到一个更好的,他活该啦!自作孽,怨谁?难道他还以为琦玉是
王宝钏,要为他苦守寒窑十八年,无怨无悔的等他回头。这有天理吗?”
  男女真的是有别的。
  女生知道好友的感情有问题,她们会陪她伤心落泪,一起唾骂那个没良心、不长眼
的负心汉,然后一起出主意来挽回或报复对方,最后还可能两肋插刀的义助一番。
  男生的处理方式就简单多了。讲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就算是尽了朋友的义务。
  雷速差不多也是如此。明知万擎的情况,但是“雷霆万钧”的其他三人却也不多事,
总认为感情问题是个人隐私,不便多问、不宜插手。
  然而,这次宇千露的鸡婆他倒是满支持的。
  ???
  宇千露的“小人计划”居然真的在进行了。
  “小人计划”是他的戏称。设计自己的好友让他寝食难安,不是小人是什么?虽然
他只是提供一些讯息而已,没有实际的行动。
  多风的夜晚,窗外呼呼作响,与她相对的窗户只留一个缝隙通风。自从和她当了邻
居,他的窗帘就很少拉上,只为了能时时看见她。
  雷连坐在桌前,回想着这几天来万擎的咬牙切齿。
  他不知道宇千露是如何说服范琦玉的,范琦玉居然也到篮球队当助理。
  想也知道,队上那些球员在得知又多了一个美女助理之后,必然是欣喜若狂地争相
走告的,这可由几天来百分之百的出席率当证明。
  也不知是宇千露的料事如神,还是她暗中又施了什么诡计,那两个他推荐的男队员
也真的如宇千露所愿的迷上了范琦玉。
  十七岁的青春年少,有十七岁专属的狂热和黏腻。
  一向对球队不太热衷的宇千露,如今天天拉着范琦玉到球队报到。在练球空档则可
看到配角A、配角B两人如影随形的在范琦玉身边打转,或是帮忙拿几颗球、或是指点一
下纪录事项,更或是无话找话的闲扯淡,总之,他们就是找遍借口、想尽理由的死赖在
她的身边不走。
  万擎当然注意到这一番不寻常的现象,他只是皱眉不语,但是,原本一星期只到两
次的他,现在也天天来打球。
  万擎的反常,范琦玉想必也心知肚明。她自然有礼的和两个追求者保持着若即若离
的界线,她不刻意拒绝他们的好意和殷勤,甚至如同其他助理一样的和其他队员打闹玩
笑。但是,独独巧妙的避开了和万擎的任何接触。
  因此,他确定范琦玉也了解宇千露的“小人计划”,并且百分之百的配合。
  女人真可怕。为了达成所愿,她们可以变得很坚决、很狠心。就像范琦玉。明知道
万擎的嫉妒、煎熬和咬牙切齿,范琦玉硬是可以视而不见,继续和他人亲切有礼、笑容
可掬的相处接触。这对万擎来说是一种折磨,就像是钝刀凌迟的那一种痛。
  自作孽喔!现在范琦玉的所作所为正如万擎三个月之前所说的违心之愿。万擎提议
分手的当时,他说:分手吧!我们不适合,勉强绑在一起只不过是在浪费彼此的生命!
祝你尽快找到一个更好的,而我也能重获自由。
  分手的话,他说的既绝情又刻薄,如今所受的报应也是既狠又绝的。这……自作孽
喔!
  近午夜时分,雷速收好书桌打算就寝。
  对窗依旧明亮的灯光,引他走向窗前。视线所及,看不到宇千露的人影。他折回书
桌,拿起手机。
  “怎么还不睡?”
  “快好了,等一下就睡。”她的声音中有着浓浓的倦意。
  “收一收,别画了。”他就知道她又坐在床上着色了,难怪他由窗口看不到她。
  可能是遗传了她妈妈对颜色的喜爱,宇千露也喜欢涂涂擦擦的。她的床头放了一盒
小学生用的六十色彩色笔,和各式各样的着色本。她爱画也画的好。
  “好啦!”
  “晚安。”看她关了大灯,给了一个无声的吻后,他才收线。
  以前他没有留小夜灯的习惯,自从宇千露当了他的邻居后,他便特地买了一个。因
为,他不要怕黑的她偶尔在午夜醒来,看向他的窗口时,却被一室的漆黑无人气给吓着。
  他知道,她怕黑。
  即将入睡时,宇千露却又亮了大灯。他随即坐起,注意着她房内的动静。等待片刻,
不见她下床走动。
  午夜了,她在做什么?雷速拨了手机。
  “是我,雷速。”午夜的铃声响起,他不要她惊心的猜疑着来电者的身份,电话一
接通他马上报出姓名,要她放心。
  “我睡不着。”困倦的声音中带着哭意的鼻音。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走到窗口看向宇家,除了她的房间,漆黑一片。
  “嗯,我妈最近比较忙。”
  “我过去陪你。”
  几分钟而已,他已来到她的房门口。上次他借了她家大门的钥匙,顺便做了一把备
份。因此,他可自由来去。
  “叩、叩。”这次他记得敲门。不过,也只是象征性的两声而已,没等她开门他就
自己进来了。
  “穿这样不冷吗?”如水的秋夜,她依旧只穿着短衣、短裤,还打着赤脚。
  环着她的肩膀,走到床前,掀开棉被示意她躺下。
  “我睡不着。”大眼中蓄满泪水,盈盈的看着他,她可怜兮兮地抱紧他的手臂,不
肯上床。
  “我会在这里陪你。”他率先坐到床畔,拍拍床。
  她听话的上了床,但一只手仍紧紧握着他的手。
  “睡吧!”

  他知道宇家是单亲家庭,但是,他还是有点怨宇文绢为了工作而将偌大的房子留给
宇千露一个人。
  “雷速,等我睡着了你就要回家是不是?”她又张开眼睛,担心害怕的眼神直盯着
他看。
  雷速静静的看了她一下,将她的担心害怕尽收眼底,心中那分小小的挣扎马上瓦解,
原本就不甚坚定的意志也竖起白旗投降。
  “放心,我会一直陪你到天亮。”伸手关掉位在床头的大灯,他掀开棉被与她共枕
一个枕头并躺着。
  一等他躺下,她马上往他挪近了一点。
  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犹豫,雷速立即侧躺过身躯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抱着。
  仿佛天造地设般的自然,两人就用这种亲密的姿势同床共枕。
  “有一年的冬天,就是我第一次随妈妈出国的那一年,大概是十岁吧,那年的冬天
巴黎好冷好冷。有一次,风雪由下午时就变得很猛烈。我下午放学后,有一位米契尔太
太会来照顾我,那天因为风雪很大,米契尔太太在做完晚饭后用电话征得妈妈的同意,
提早回家。那天晚上就像今晚一样,风呼呼的吹,吹得窗户摇晃作响,发出怪声。我躺
在床上等妈妈回来,过没多久就停电了,我很害怕,整个人躲在棉被中住了头,不知过
了多久,等我再次伸出头时,电早已来了。那天晚上妈妈过了很久很久才回来,当时道
路根本是不通的,但是她担心我,硬是开车回来,结果车子又在路上抛锚,等她好不容
易回到了家,她也受了风寒,隔天早上还发高烧。”她闭着眼睛说着那段令她余悸犹存
的往事。像是找到了一湾避风港似的,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双手紧紧抱住他的上半身,
很有安全感的样子。
  “别怕,有我在。”他心疼的轻抚着她的背。
  鼻中闻着她淡淡的发香,手上抚着她柔细的肌肤,她没有穿胸罩的尖挺乳房隔着两
人单薄的衣衫挤压着他。那柔软的触感,随着她说话呼吸的震动,带着致命的快感一波
又一波的袭向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心……
  趁人之危?他试着定下自己的心。
  他不能如此对她!
  试想,一个溺水的人死命的紧抱着浮木求救,当她自觉安全放心时,却被那根浮木
给强奸了,这是何等残酷无情的打击?!
  “雷速。”轻轻的叫唤由他的衣领间透出,带着朦朦胧胧的睡意,那振动的频率直
直穿透他那毫无防备的心,轻而易举的。
  “嗯!”由鼻腔发出的回应,是一种充满情欲的声音,黏黏腻腻的。
  “你真好,可以这样陪着我。以前我再怎么害怕也只有一只小熊宝宝陪我,有体温
的感觉很好,谢谢你。”呢喃的轻语似梦呓,她始终没有抬头。
  那声真挚的“谢谢你”惊醒了他迷失的理智,缩回那只四处游移蠢动的手,搁在头
顶。脸颊贴着她的头顶,细数着她平稳的呼吸,她睡着了,原本抱着他上身的手臂也滑
落在身侧。少了她的拥抱,似乎少了什么东西似的空虚。
  翻身躺平,双手高举在头顶互握,不再碰她,为了自己也为了她。
  来日方长!安慰着自己骚动难平的欲望和难以入眠的心,他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
  浅眠的他,被胸口那阵闷闷的压抑惊醒。
  才五点半,天色浅灰。
  他垂眼下望,俯卧的她,一只雪白的手臂曲放在他的胸口,本就短而贴身的上衣卷
缩到胸下,露出一大片粉嫩的背部,一条修长的大腿横跨在他的下腹处,正中要害。
  他不看则已,一看,全身的神经系统好像一下子全清醒了起来。
  她的鼻息拂过他的颈窝,酥酥麻麻。随着心跳,她浑圆的乳房有规律的轻触着他的
胸侧,一波波有如电击。最要命的是,他的弹丸之地随着她的体温的渗透,灼热窜升有
如火焚,急欲舒解。
  为免自己失控,他想将挂在他身上的半个躯体挪开。
  然而,他做了失策之至的第一步。
  怕她着凉,他伸手拉扯着她卷缩到胸下的上衣。
  或许是仰躺的视线让他算不准方位,或许是他的手背叛他的理智,忠诚的表现出他
心中真正的欲望。
  他伸出的手第一个碰到的就是她的乳房。那柔嫩富弹性的触感,就像三秒胶一样,
瞬间将他的手牢牢的黏死在上面,再也缩不回来。
  一手无法掌握的浑圆尖挺,让他的理智火速的散失到九霄云外。一手伸到她背后紧
紧抱住,一手隔着她薄薄的衣物忘情的抚弄着那诱人的双峰。
  渐渐的,那隔着衣物的间接接触已不能满足他狂烧的欲焰,游移至小腹的手再回到
胸下时,手指轻轻一挑闪过了那一层障碍,柔嫩的乳蕾触到掌心,立即激起一股蚀人心
魂的酥麻感贯穿全身,直通下腹。
  饥渴的双唇早已不耐煎熬的吻遍了她的脸,最终停伫在她粉红鲜嫩的双唇。那红唇
原先只是微微开启、毫无意识,但在他唇舌并用的骚扰下,有了反应。起先只是以唇回
吻,继而她伸出舌尖轻舔着他的双唇。这无心的挑逗却更加烈了他的动作,一记唇舌交
缠的深吻,差点让两人断了气,宇千露也醒了。
  “早,我的小天使。”对着她初醒的红颜,他亲昵的道早安。
  雷速的手,一只环在她背后,一只仍搓揉着她的乳峰,毫无放手的迹象。宇千露的
一条腿依旧是跨在他的身上,只不过她的两腿中多夹着雷速的一条健壮右腿,形成一幅
四腿交缠的极度暧昧。
  一觉睡醒的宇千露,张眼面对的就是这种被占光便宜、吃尽豆腐的景象,甚至她还
感觉得到腿间的敏感禁地有着一个硬物紧抵着,蠢蠢欲动。
  她没有实际经验,却不表示她不懂。男欢女爱自古即是一种人类本能,十六岁的她,
早由媒体上毫无遮掩的传播明了了男女情欲的表现。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也知道她若不
及时阻止,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但她不拒绝,甚至喜欢这种感觉。
  “天使是男生还是女生?可以做这种事吗?”虽然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初次以这种
姿态相对,脸红尴尬总是难免。她避开他满含情欲的双眼,盯着他的下巴说。
  “不管是男是女,你就是我的天使。你如果是个男生,那我只好是个同性恋喽!谁
教我爱你呢?”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以一个吻来代表,几句话说完,他的嘴唇正好烙印到
她的胸口乳沟。
  稍做停留,他以舌代唇的一路由谷底舔划至峰顶。
  由她胸口的振动,他感觉到她倒吸口气的轻喘。
  他没有经验,他种种的挑逗爱抚是出自于男性本能的渴求和他对她的爱恋。
  他的舌在峰顶几度盘绕徘徊后,一路延烧到她的小腹,双手的探索也由双峰下降到
她的大腿……
  本就极短只够包住臀部的短裤,此时也起不了什么遮掩的作用,再加上弹性布料的
伸缩自如,雷速的手根本毫无阻挡的就直探禁地。
  暧昧激情的逗弄,直惹得宇千露耐不住的呢喃与轻喘。
  “雷速……”有点担心、有点期待、有点迷惑的,她轻叹似的叫着他的名字。
  虽然由情欲电影中看过一些性爱情节,但是心理层面的反应,若是没有亲身经验,
却也无法体会。
  那种迫不及待想拥有什么的煎熬难耐,令她担心。那全身酥麻的舒畅感,令她期待
他的下一步。这种种的陌生反应却又令她迷惑不已。
  那爱的折磨他一刻也不放手。忙碌的他无暇回应,直到那渴求的双唇翻山越岭的又
回到她的红唇。
  “天使能不能做爱,和恶魔够不够力有关。小天使,我可以试试看吗?”他在她耳
边做爱的请求。
  “嗯……”发至心灵深处的一声回应,既性感又黏腻,这是女性矜持的最后解放。
可以解读为:我愿意。
  这一声默许,无异是一剂最强的催情药。
  雷速暂时放手,起身脱掉自己的衣物。
  暂停的时刻有着短暂的清醒,她想到什么似的下床走动。
  “需不需要用这个?”她由书包中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包保险套。
  雷速本欲脱下短裤的手,在看见她手中的物品时,僵住了。
  一个女生会随身携带保险套,为什么?
  源源而至的不当联想轮番闪过他的脑海,那种不堪会令全天下的男生当场沮丧得性
无能,雷速也不例外。
  “书包里怎么会带这种东西?”仿佛刚浇下一桶冰水似的,他的理智立刻清醒。他
提心吊胆的问。
  他真怕听到那种他最不愿听到的答案——随时有使用的可能,所以随身携带。
  “下午逛街时,人家送的。不要还不行咧!那个工作人员强迫中奖的硬塞给我。”
街上的促销活动常会赠送一些东西,像是保养品、卫生棉之类的她就常拿到。她不知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干嘛问的那么慎重。
  “我帮你收着。”接过那只保险套放在口袋中。趁着薄弱的理智尚存,他快速的穿
回衣物,退到门口。
  “你要走啦?”不是要做……怎么又不要了?她询问的语气竟然带着挽留的意味。
  “回家洗澡。”她才十六岁不是吗?诱拐未成年少女是犯法的。他强压住自己的冲
动。
  “喔!”她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
  她语气中透出了那一丝的失望和惋惜,几乎击溃了他残存的理智。他艰难的伸手开
门,夺门而出的慌乱简直像逃难。
  ???
  晓露的沁凉稍稍的降低了他的火气,在大门口吹吹风,做几次深呼吸之后才返回自
己的家门。
  早起做饭的雷妈妈听见大门的开启声,走出厨房查看,一见是雷速刚由外面回来,
她大惊失色的差点吓掉了手中的锅铲。
  “儿子,你昨夜不在?”雷妈妈问的有点自觉失职的心虚。而她的大惊失色并非是
因为雷速的夜不归营,而是来自于自己竟然不知情。
  雷速是个有责任的孩子,以往他也有多次外宿的纪录,每次外宿他都会事先报备,
说明事由和地点。因此,昨夜的不知情让她有点惊慌失措。发生了什么大事?以致于让
他来不及报备就出门。
  “嗯。”他坦白承认。
  “在哪里过夜?”其实由雷速身上那一套居家、睡衣两用的T恤和短裤,还有脚上
的拖鞋,她已猜出了他的唯一去处,只是她不愿相信。她鸵鸟的希望,雷速会说出一个
令她放心的地点。
  “昨夜陪千露一起过。”他据实招供,没有丝毫想隐瞒的样子。
  “你监守自盗!”她儿子怎么会这样?虽然宇文绢一搬来就来打招呼,希望日后她
不在家时多关照一下。这下子儿子关照过头了,她怎么向人家交代?
  “没有。”
  “还好。”
  “妈,如果我一毕业就结婚,你不会反对吧!”在无可奈何的否认之后,他又提出
另一个令雷妈妈吓掉下巴瞪凸了眼的可能。
  “你到底把人家怎样了?”雷妈妈问的很急。
  “妈,我怎么会觉得你询问的语气中高兴的成分比担忧多。”
  “死小孩,我是担心你会因为诱拐未成年少女而去吃免钱饭,你倒消遣起你老妈
了。”不知死活的儿子还一副嘻皮笑脸的神态,雷妈妈瞪了他一眼。
  “放心。”雷速丢下一句可有可无的安慰,径自往房内走去。
  “吃饭了,还到哪里去?”
  “洗冷水澡降火气。”
  浅显易懂的暗示,雷妈妈是听到瞠目结舌。
  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学龄前的雷速一直和南部的外婆同住,直到上小学才接回来。当时她还担心他会适
应不良,幸好娘家的妈妈把他教养的很好。他体贴、谦虚又有礼,唯一的一个小小怪异
之处就是不太搭理女孩子。但是,奇怪的是女孩子们偏偏喜欢他。
  在雷家有件事情很夸张,那就是——逢年过节不必看日历。
  左邻右舍的小孩子开始有很多免费的巧克力吃的时候,情人节到了。
  家里花海为患、礼物成堆,雷速照例会要求她代为捐给慈善机构时,雷速的生日到
了。
  贺卡撑爆了家里的信箱,甚至邮差成捆专送,不用猜,是圣诞节。
  然而,无论女孩子们如何的花心思倒追,他都不为所动,一度还有怀疑他是同性恋
的风声传到她的耳里。看他如此的清心寡欲,她也曾担心过,直到有一次撞见他在看花
花公子的裸女,她才稍稍释怀。
  由此可证,雷速不是一个容易动心的人,所以,她一直不懂,他和宇千露是怎么一
回事。
  还记得宇家刚搬来的隔天早上——
  “速,隔壁新搬来的那户人家,他们有个女儿正好和你同校,她对环境还不熟悉,
你能不能带她去学校?”昨夜宇文绢的请托让她拒绝不了,举手之劳嘛,而且她也吃定
了儿子的体贴,他知道她已答应了人家,一定不会令她为难的,即使不情不愿他也会勉
为其难的。
  “搭公车也不会吗?”果然,他不甚情愿的反问。
  樱峰高中,交通便利,一趟公车就可直达校门口。她是路痴吗?这是他没说出口的
话。
  “哎呀,人家刚从巴黎回来,不习惯嘛……”
  “算了。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德性?”路痴就路痴,哪还有这么多理由,就当做
是日行一善吧!

  “那女孩叫宇千露,她们的姓很特别,是宇宙的宇……”其实,在宇文绢来访时,
她还误以为她们是复姓宇文咧!
  “宇千露!”仿佛是被雷劈中似的震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复述了一次。
  “嗯。”有什么不寻常吗?她看不出来。
  “妈,你怎么不早说!”他饭也不吃了,提着书包就要出门。
  “喂,我还没说她长什么样子呢?”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她提醒着。
  “不必了,我认得。”尾音刚落,人早已在门外。
  认得?他为什么认得?
  从那天之后,他一改以往对女生敬谢不敏的态度,为了每天到府接送,他挪后了上
学的时间,一切以宇千露为中心。
  仿佛他们初次相见他就动了真情,不,应该说,初相见时他就交了心给她。
  如今,连结婚的念头都有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速,你结婚的对象是宇千露吗?”
  雷速已洗好澡回到餐桌上吃早饭,对于雷妈妈的魂游天外他也不打扰。只是,他没
料到雷妈妈会问这种不是问题的问题。
  他不是表现的很明白了吗?
  雷速放下碗筷,仔仔细细的打量雷妈妈一遍,然后才一脸假正经的开口。
  “妈,还是你认为木鱼比较适合我?”
  木鱼,雷速同一社区的国三男生,本名纪牧云。外型高大帅气,但很很酷,尤其对
女生更是不屑理睬,因此众家女生奉上“木鱼”这个谐音的外号。更绝的是,纪牧云为
了杜绝女生的纠缠,竟然宣称自已是同性恋。在这一个社区他与雷速最要好,因此便有
些蜚长流短传出,而两个当事人从不辩解澄清,所以大家也就认为有几分可信度,雷妈
妈也曾为此担心过。
  “别胡扯。”她笑骂一句后,才又郑重的说:“速,你和千露认识两个月不到,你
就想结婚,不会太快吗?而且,她愿意吗?”从一开始,她就见儿子百般呵护的死粘着
人家,会不会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我们认识够久了。至于其它,你就不必担心了。”
  他对这分爱情的笃定,不是出自于自信自己的出类拔萃,而是对她的真心看重。
  在爱情面前,每个人都是卑微渺小的,若能得到所爱之人的同等回报,那是一种无
上的荣幸,哪有自己妄自尊大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