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宇家即将办喜事,却没有热闹的气氛,一切如常。
一家之主的宇文绢原本就不是太传统的人,何况女人再婚在中国古老的传统中是有
点“背德”的。虽然,她认为离婚的女人找到适合的对象再婚是件正常的事,但是,大
肆宣扬或铺张浪费那也大可不必。
婚纱礼服早由朋友设计制作,婚礼场地也是朋友提供的千坪大别墅,当天的行程和
酒会也委由公司的公关部门负责,她这个女主角只负责吃饱睡好等结婚。
唯一麻烦的事——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她和风间雅石在时装界里还真的是有那
么一点名气。他们的婚讯传出后,国内外寄来的贺卡贺礼和传真不计其数。这让她有了
结婚的烦恼,烦恼场地太小、酒席不够。
今天下班回家,宇文绢又是带了一大袋的贺卡和贺礼。贺礼堆满茶几,母女俩看的
不亦乐乎。
“妈,你的朋友还真是直接耶!送这种东西。”宇千露由礼品堆中拿出一个琉璃艺
品,是一件男女赤裸合抱的春宫姿势,盒子里还有一张“百年好合”的贺卡,卡片上的
字也不知道是哪个洋人拿毛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犹如毛毛虫爬行。
“不错啊!至少不是送保险套。”宇文绢只瞄了一眼,又专注于手中的贺卡。贺卡
上的文字有如联合国,英文法文拉丁文日文都有,有些用词还颇为艰深,因此她的手边
还放了一台电子字典。
“喏,保险套在这里,萤光的、颗粒的,还有特殊造型的都有,还祝你‘永浴爱河’
咧!奇怪了,这些外国人几时这么有中国文化了,什么百年好合、永浴爱河的都会用。”
宇千露一边评论着那些虫爬般的中国字,一边仔细看着保险套纸盒上的说明,她还拆开
一包观看。她只见过阳春型的,像这种玉米型、犀牛型的她还是头一次见识到,满有趣
的。
“中国五千年的文化博大精深,外国人是羡慕得不得了。查理的手臂上刺了一个
‘忍’字,艾尔的胸前有一条龙,而汤普森先生的办公室摆满了太极八卦和水墨山水。
你看,这上面的字不是很正点吗?”宇文绢拿了一张寄自纽西兰的贺卡给宇千露看。
“哟!写ABC的也能把你的名字写成这样,还真稀奇。”末拆的封套上“宇文绢”
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宇千露自认没有这种程度。
“纽西兰?是谁?”接回卡片,宇文绢小心的拆开封套,摊开一看,随即一声尖叫
响彻室内——
“啊!”
“干嘛?”宇千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到。
“你看。”
“你前夫来向你祝贺‘琴瑟合鸣’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还高兴成那样,真是受
不了你。”她只草草的看一眼内容和署名即不感兴趣的又丢还给宇文绢。
从小即跟着妈妈过活,父亲只是一个形容词而已。十多年音讯全无不闻不问,父亲
的尊容也忘的一干二净了,因此想起父亲这个人总是没什么感情可言。
“内容看仔细一点。”宇文绢无力的一手搞住脸,一手伸长将卡片又推向宇千露。
“上面说的协议是什么?”卡片内文拉拉杂杂的一大篇,什么多年不见颇为思念啦,
什么抚养女儿劳苦功高啦,还祝琴瑟合鸣永结同心等等的八股文章兼屁话。最后还附上
一句——P.S.莫忘了当年的君子协议。
“离婚协议。”宇文绢心烦意乱的依旧双手摇脸低着头,声音透过双掌传出,有点
闷闷的。 “关于什么?”
“你的监护权。”
“从实招来吧!”除了不祥的预感,宇千露还有种被出卖的不爽。
“你知道有些男人嘛,自己不要的也不想让别人得到。当年离婚时他大方的表示体
谅我爱孩子的心,所以你的监护权归我,但是,他又有一个证书,如果我再婚,孩子无
条件归他。我也知道他的用意,他无非是想用孩子绑住我,一方面我舍不得你,一方面
离婚的女人带个孩子要再婚也比较不容易。原本我就不打算再婚的,因此也不介意这种
不平等条款。谁知道……妈妈对不起你。”说起前尘往事,宇文绢没有太多的伤感,有
的是一点淡淡的无奈和对女儿的歉意。
“妈,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你的前夫太小人了。不过,那么多年的不相往来,
他会当真吗?”天下偏就有这种无耻的小人,自己在离婚后一个月内马上再婚,前妻在
十多年后总算有个归宿,他还要用这种阴险的招数来破坏,算什么?
“我想会吧!不然他干嘛多事寄这张贺卡来提醒我。难怪我老是心神不宁,总觉得
——已忘了什么重要的事。现在可好,再过十二天就要结婚,喜帖也发了,难道要取消
不成?”
“现在法律比较完善,判决监护权时法官会以小孩的意愿为考量。别担心了,我又
不是死人,不会为自己争取权益吗?”
“你不了解,他是律师,会有办法的。”律师这行业在宇文绢说来有如毒蛇猛兽般
的可怕。以前他会以那种卑鄙的条款来限制她,现在也不必太期待他的作为会如何的光
明正大。
“那怎么办?”宇千露现在才觉得事态真的严重了。妈妈不是那种穷紧张的人,若
非真是麻烦事,她也不会这样愁眉苦脸的六神无主。
“什么怎么办?先吃饱再烦恼吧!”雷速提着一个大披萨和玉米浓汤出现在宇家客
厅。
“几天后我要搬到纽西兰了。”宇千露漏掉中间的过程,直接跳到可能的结局。
“为什么?”一口披萨差点噎死一个青年才俊。雷速赶紧喝口浓汤咽下,才开口。
“监护权之战。我妈早年订下了一张不平等条约,现在她是一点胜算也没有。所以,
我只好随着对方移居纽西兰。”
“又不是战败国,哪来不平等条约。阿姨和你过的好好的,谁和她抢监护权?”
“她的前夫。他们离婚协议书上有明文约定,只要我妈再婚,她就丧失监护权。现
在我妈即将和风间叔叔结婚,也不知道他消息为什么这么灵通,居然远在纽西兰也知道,
如今他寄了一张贺卡来,美其名是提醒,实际上是恐吓兼威胁。”
“阿姨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得己只好取消婚礼了,再等个两年千露就十八岁,反正我们认识那么多年都在
过了,也不差这两年。只不过有点丢脸就是了,贺礼都收到一大堆了,如果取消只好改
天一一的通知道歉。”
“没有更好的方法吗?”雷速脑中飞快的运转着,想找出一个更好的替代方案。啊!
或许……
“阿姨——”他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皆大欢喜的解决方法。
“别吵……有了,我和风间结婚后马上带着千露找个秘密的地方隐居个两年,只要
在这两年内让他找不到,告到法院也没人理,事情就过去了。”宇文绢异想天开的想了
这个龟缩大法。她忘了自己有事业要经营,宇千露也要上学的这些俗事。
“不行。”雷速一把抱过宇千露在怀里,脸上坚决的神情不容质疑。开什么玩笑,
隐居两年,那他怎么办?
“不然你有什么好办法……雷速,你刚才怎么进来的?”看雷速的举动,宇文绢灵
光乍现,有了主意。
“我有钥匙,自己开门进来的。”他拿出口袋中的钥匙晃一晃,好像说的是自家的
钥匙似的自然。
“那好,就这么决定了。雷速,阿姨有事要请你帮忙,你愿意吗?”也没说是什么
事就先要人家答应,颇有赶鸭子上架的勉强。宇文绢一脸郑重。
雷速也不问什么事,干脆的点点头。
“拜托你娶千露,只要你们在我结婚之前先结婚,那就万事OK了。”
在她还有监护权之时先作主把女儿嫁掉,然后嫁夫随夫,谁也没话说。
“乐意之至。”其实他刚才想到的替代方案也是这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我不答应!”宇千露一掌拍开雷速抱着她的腰的手臂,冷冷的说。
“为什么?你们不是很要好吗?家里的钥匙是你给的吧!”
自己的女儿她了解,宇千露看似是一个大咧咧的人,其实并不。即使是风间悠野也
是在他们认识两、三年后,他才有幸和她如兄妹般的亲近。而像雷速这样对她公然的搂
抱却是史无前例的。因此,宇文绢断定他们之间必是非比寻常的要好。何况还给人家家
里的钥匙,多暧昧啊!
“和这个无关。”依旧是一个冷冷硬硬的钉子。
“千露,为什么不答应?”一向心细的雷速一时被结婚的想法冲昏了头,而忘了顾
及到女生特有的心理转折。
“我为什么要答应?”
“女儿啊!雷速不错啊!你要想清楚喔!到时若是真的去了纽西兰,人生地不熟的,
多寂寞啊!”
“去纽西兰就去纽西兰。”
“千露——”
“女儿……”
宇文绢和雷速都想劝她,但是才一开口就被她的怒吼喝住了。
“闭嘴!要结婚的人是我,你们问过我了吗?你们两人自言自语的就决定我的一生,
这算什么?我又不是长了三个眼睛四条腿的,为什么还要拜托人家娶我?你答应的那么
高兴做什么!是我妈许你的,叫她再去找个女儿嫁你好了。拿我当赠品看吗?我还买冰
箱送果汁机咧!这样随便。”妈妈的无理头她早已领教了十多年,只是,连雷速也这样
跟着搅和,实在令人生气。因此,她是针对雷速发飙的。
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明。宇千露一飙完,他们也明白自己是犯了哪一条王法。尤
其雷速更是歉疚。
“对不起,是我高兴得昏了头疏忽了。千露,你愿意嫁给我吗?”他由口袋中摸出
一只锦袋,袋中是一个绒盒,黑色的绒布衬着白金的戒指,闪闪发光。
更是天意。两天前的校长训话虽然不中听,却也不是全无道理。人言确实可畏,他
可以不在乎,但是他却不能忍受宇千露也遭同样的流言攻击。因此,他们必须有个结局。
这两天他接连逛了几家珠宝银楼,却没有对眼的,直到两个小时前才在披萨店附近买到
中意的戒指。他才苦思着为她戴上戒指的时机,不料,事情来的这么巧。
“哪来的戒指?花了不少钱吧!”白金的戒指简单镶着一颗方型白钻,简单大方。
看那璀璨耀眼的戒指,第一个闪过脑海的就是钱。宇千露杀风景的问。
雷家非大富之家,而那只戒指看起来很值钱。
“只要你喜欢。”他不想在现在谈钱的问题,他右手拿出戒指,左手牵起她的手,
将戒指轻轻的往她的无名指套上。“愿意嫁给我吗?千露。”
宇千露脸红的点点头,一向大咧咧的她有了少见的小儿女腼腆姿态。
“那好,我明天就到你家提亲。”宇文绢仿佛生怕雷速反悔似,马上接口。
“妈,当你的女儿很没面子耶!”害羞的表情维持不到三分钟,宇千露马上又展现
出她恶女的形象。这不能怪她,是妈妈离谱过头了嘛!她们好歹是女方,难道就不能假
装一下吗!又是拜托又是主动提亲的,这像话吗!她又不是真的丑到没人要的地步,要
用这种强迫中奖的招数。
“阿姨,明天我请我妈找人来提亲可以吗?”眼看争端又起,雷速赶紧接口表示自
己的诚意。
“好、好、好!”
“妈——”宇千露又是不满的叫了一声。连三“好”是要把她三振出局吗?她又不
是瘟神,这么急于把她扫地出门。
结果明日才来提亲,今晚却已讨论到伴郎伴娘、酒席、礼服的细节。先斩后奏,谁
曰不宜。
???
期末考将近,一向嘈杂的午休和下课时间沉静不少。有人熬夜太累在补眠,有人临
阵磨枪的在看书,以应付下午的小考。一年级的课业还算轻松,但是同侪间的竞争比较
在所难免。人一旦有所用心,对身旁的是非八卦就少了一分注意,范琦玉和宇千露就是
蒙此所赐,人际关系改善了不少,除了旁人骂腻之外,她们自己优良的处世风格也功不
可没——
一:不说人是非,不造谣生事。甚至她们还是八卦的当事者,在她们身上,同学们
还因此得到很多的乐趣。
二:不招蜂引蝶。虽然她们两人联手“捞走”了最顶级的雷速和万擎,但是,在她
们“手下留情”之下,还有更多的一流人选是“无主”的。不像有些花痴,老少咸宜一
网打尽,就像吕安莉之流者。
也因为用餐气氛的良好,也因为户外的寒风凛冽,她们的午餐改在教室里解决。
“这什么东西啊,乱刺眼的。”范琦玉抓起宇千露的左手端详。
宇千露手指上的戒指映着午后斜穿而入的阳光,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光芒乱窜。
“这叫钻石戒指,漂亮吧!”戒指戴在她修长白皙的手上确实好看,只是她故意装
假的动作实在好笑。她把手臂伸长缩短的展示炫耀,活像是个俗毙爱现的暴发户。
“漂亮。有什么特殊意义吗?”那么贵重的一只戒指,没有人会没事戴来学校上课
的。
“当然有,它代表着我已经死会啦!”再过几天就要结婚了,对这个好友没什么好
隐瞒的。
“恭喜。”范琦玉淡淡的道贺一句。也不知是恭喜她死会了,还是恭喜她赚了一颗
大钻戒。总之,没什么惊喜之情就是了,因为,全樱峰高中上至校长下至校工伯伯,哪
个不知道樱峰的“超级好男孩”被她宇千露给“签收”了。
“就这么一句恭喜而已?我要结婚了耶!”范琦玉平淡的反应让她有点意外,她又
不是三不五时就结一次婚,为什么范琦玉一点也不惊讶?因此,她说话的音量也提高了
三度,当然,班上的同学也同时听到了这个消息,大家都屏息凝神的竖尖了耳朵等下文。
“真的?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一副很呕的样子,甚至还有点不情不愿的。”范琦玉停
下筷子认真的打量她,想由她的神情看出一些端倪来判别事情的真伪。
“如假包换。日子就在这个月的二十五日。有空吗?当我的伴娘如何?”
“怎么没空,寒假多的是时间,闲得很。找谁配对?”
“还找谁?你要当伴娘还怕万擎不毛遂自荐的来当伴郎吗?再说,我可没胆量把你
许配给别人,我还想多活几年咧!”说自己没胆,却得意的笑得很放肆。
她和雷速早挑好了伴娘伴郎的人选,而且配好对了。万擎和范琦玉当然是一对,然
后,她替风间深雪选了邵钧。但是,雷速提起以万擎的作风只怕不肯。不肯?怎么可能!
找范琦玉下手准没错。
果然,百发百中。
“你好奸诈,竟然利用我。”范琦玉笑骂一句。
“哪里奸诈了,我不过是认定你们鹳鲽情深,一定会妇唱夫随罢了。你敢否认,你
们不是这样?”明明就是利用他人的小人,她也要硬拗成是“慧眼识英雄”的伯乐。
“是喔!谢谢你这么了解我。”范琦玉淡淡一笑,然后声音一压,低低的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有了,不然怎会把婚期订的这么快?”
十七岁,花样年华,人生中的许多精采才刚开始,若非有个什么“意外”,不太有
人愿意就此结婚。
“什么也没有。唉!别提了,鸟事一桩。”可见她有多不爽,连“鸟”字都出笼了。
“和你结婚的人是雷速吧!”范琦玉问的小心。
“不然还有谁。”她奇怪的看了范琦玉一眼,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问题。
“那不是很幸福美满吗?为什么你还一副遇人不淑的样子?”
“如果是被当成赠品般的强迫送出去,那你说这样幸福不幸福?美满不美满?”
“有你这样的赠品,那大家岂不是抢破头了。”范琦玉笑谑一句,但,当接收到宇
千露投来警告的白眼后,她赶紧敛起笑脸,哀悼般的可怜一问:“发生什么事了?”
相同的剧情重提一次,相同的怒火也同样的重燃一回,一分不减。
“那是表示你行情好,大家抢着要。”
“你以为人家要的是我?他不过是要我妈伤心难过而已,没安什么好心的。他如果
真是爱我,为何这些年都不曾来看我,一次也没有,简直比死了还不如,死了起码在清
明节有个坟可以上香,他这样老死不相往来算什么?要不是我的身份证上还写着他的大
名,提醒我的生父叫周桐,否则,我都要以为我是我妈雌雄同体自体繁殖生下来的。这
么多年来都不曾在我身上用点关怀用点爱,现在居然冒出来要我叫他爸爸,这根本是天
方夜谭嘛!说笑也要有个程度,偷只鸡都要蚀把米了,何况是父亲这种伟大的职称,岂
是随随便便就当得的。天下事如果都如了他的意,那这世界岂有天理?”“父亲”这个
害她被半买半相送的罪魁祸首,宇千露说来是愤恨难平。原以为对父亲这个可有可无的
角色早已没了感觉,没想到这一发飙,她才警觉自己的内心深处对父亲这号人物还是很
在乎的。
“至少你还有一个爱你的妈妈和一个非你不娶的雷速,不是吗?”唉!人比人气死
人。一想到自己的父母,范琦玉不免又是一阵小小的怨叹。
“干嘛一张苦瓜脸,你也有万擎啊!”
“但是,你知道被自己的父亲廉价出让的感觉有多差吗?”范琦玉由书包中拿出一
张纸,那纸张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被揉成一团再摊平的“遗体”。
“卖身契?!”宇千露接过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某某律师的朱红大印,挺刺
眼的。
“差不多。”范琦玉低头吃饭,趁机掩下眼中的那一抹落寞。
范琦玉的父亲也要移民了。当然,他不打算带她一起走。住在同一个城市时都嫌累
赘的各自过活,何况现在?前天父亲带着两百万元前来,早换了门锁的大门让他不得其
门而入,盛怒之下一个画眉吟唱的门铃当场被他按成乌鸦叫,而范家的门僮早由万擎接
任,开门的刹那,她父亲还以为走错了门,竟然又回头看一眼门牌确认。
“他是谁?”她父亲怒目质问。
“爸,有什么事吗?”对她父亲的盛怒,范琦玉视而不见。一声生疏的“爸”只凭
添了现场的突兀而没有一丝温情。“他是谁?”寒霜罩脸,怒气更盛。
“我的未婚夫。”范琦玉站在万擎的身边,戴着戒指的左手对着她的父亲晃一晃。
“你好。”万擎揽过她的腰,淡淡的一声招呼,没有刻意的讨好或敬意。她父母对
她的疏忽失职让万擎对他们极不谅解,若不是为了范琦玉,他是连理也不想理这种自私
自利的人。
“谁许的?”
“我自己。”范琦玉依旧是一副处变不惊的从容。
好笑了,从小到现在无论是小至成绩单、家庭联络簿的签名或联考找学校这等大事,
父母亲的角色一向是不存在的。所有带过她的导师都知道,范琦玉的事范琦玉说了算数。
长年的漠视,事到如今居然又端出父亲的威严,太迟了吧!
“你眼中还有我吗?”
“如果事事都要经过你的同意才能做,我恐怕没命活到今天了,父亲大人。”她再
也懒得掩饰心中的不屑,因此,说话的语气也就冷得彻底。
她腹部的手术疤痕尚在,曾经有过的绝望无助也还残留存着。那年的暑假,一次难
忍的腹痛让她进了医院,孤单一人忍着疼痛排队看诊,医师当天判定为急性盲肠炎,需
要立即动手术,然而,她联络不到半个大人来签手术同意书。父母各有外遇,他们瞒着
她,她也不想知道,所以,她不知道该到何处找人,早已形同冷宫的家更是人烟绝迹,
无奈之下只得姑且在电话答录机里留看口碰运气。
那段等待的时间有如炼狱的煎熬,尤其是那种无人闻问的凄凉更是令人想了就眼红
心酸。等了两天总算等到花枝招展姗姗来迟的母亲,而她原本单纯的盲肠炎已恶化成腹
膜炎。经过漫长的手术,小命是保住了,但也元气尽失。母亲在医院陪了她两天,第三
天就在计较父亲缺席的怨恨中断然弃她而去。父亲的到来已是她手术后的第五天,来去
匆匆的父亲停留不到一小时也旋即离去,唯一的贡献就是替她雇了一个二十四小时全天
候的特别护士。直到一个月后她出院,父母亲两人都不曾再出现。血缘至亲可以无情到
这种地步,她算是领教了。
“房子给你是让你安居,而不是方便你养个男人同居。”
“万擎,你不介意我到你家住吧!”范琦玉不打算在这问题上和父亲争辩。她抬头
朝万擎一笑,甜蜜蜜的。
“走吧!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今晚就回去。”两边都是家,住哪里他都无所谓。
他搂着她转身就想往房间走去。“别忘了,我还是你的监护人,没有我的同意,你们最
好安分守己一点,别轻举妄动。否则,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罪名他是吃定了。”
“爸,你今天来是要接我过去和你一起住吗?”已经迈步往卧室移动的两人停住了
脚步,范琦玉只微微转头盯着墙壁看,对于她父亲的威胁她一点也不惊慌,只是淡淡的
问出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父女关系走到这种兵戎相见的地步实在是很悲哀的。她不愿对她父亲说出“法院”
或“控告”的字眼,她只是提醒她父亲“遗弃未成年子女”的事实。
果然,原本疾言厉色的父亲蓦然住了口。
等不到回应的范琦玉微微一笑,转过身来面对着哑口无言的父亲。
“爸,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说无妨。”
“我就只是来看看你不行吗?”强辩的话句掩饰不住尴尬的神色。
“当你的女儿也不是一年两年的时间,我会不了解吗?你和妈会回这个家都只有一
个理由,妈是为了和情夫之间制造一点小别胜新婚的情趣时才会回来小住两天;而你呢?
只有在和你的情妇闹别扭时才会回来,好让你的情妇知道你还有一个窝,要她别太猖狂。
而‘我’从来就不是你们回家的理由。”
早已心死,再提这些无情的往事对她已经没有任何影响,甚至看着父亲青白交错乍
现的神色,她还有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快感。
“算了,夜已深,老师说好孩子要早睡早起。爸,你有什么事快说,明天我们还要
考试。”
在这事事作假的世界,她早就厌倦那种美其名为委婉的迂回世故,父女间又臭又长
的对话不仅毫无交集,甚至一点意义也没有。因此,她用单刀直入的方式来结束这场闹
剧。
她这种近乎逐客令的说词让她父亲当场傻了眼,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嘴巴一
张一合的,活似一只缺水的大鲤鱼。
“真的没事?那你请回吧!你的家人还在等你回家。”她知道父亲必定有事才会来,
但他说不出口,而她也没有多余的慈悲来替他解围。虽然,他现在进退维谷的样子看起
来很可悲也很可笑,不过,他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过完年我们就要移民到温哥华,以后回来的机会也不会太多,所以……”她父亲
总算说出了来意。
范琦玉静静的等他说下去。“我们”当然不包括她,而他回不回来对她来说也没有
太大的差别,所以,她等着,等着看又有什么荒谬的事发生。
“这张给你。”她父亲拿出一张支票给她。
她无言口的接过,即期的两百万元。
“买断父女关系?”她照例折叠整齐的收下,无喜无悲的声音表情,看不见她的内
心。
“这是往后两年的生活费,两年后你就满十八岁了。”她父亲没有否认,甚至言下
之意是十八岁后就算成年,少了监护人的义务就免了彼此的关系,大家尽可井水不犯河
水。
“谢了,那不送了,慢走。”没有惜别、没有再见,一切就平常的有如她父亲是要
出门上班一样。
“我不同意你们这样没名没分的同居!在同业间我还小有名声,事情如果传出去,
教我拿什么脸见人?”欲走还留再三的迟疑之后,他终究是不吐不快的说出自己的担忧。
但是,由他“我”字不停的字句中听出,他是以“我”为考虑重点,至于“你”则是无
关紧要的。
“我们随时可以结婚,你不必担心没脸见人。”
“我再过十多天就离开了,你们来的及吗?”
原来他还知道再过十多天就要远走高飞了,居然到现在才来通知她这个女儿。范琦
玉嘴角一抹笑,冷冷的。
“以前关于我的事,你凡事缺席,现在如果我要结婚,我想你也不必在场。”不差
这一次嘛!
“没有我的同意你们结不成婚的。”
“如果你不嫌麻烦,请你写一张同意书就行了。”
“明天我叫律师送来。”
话已说绝,父女关系也已银货两讫,没什么牵扯没什么挂心,他走的无情绝然,她
看的心死淡然。十六年的父女关系一直是以金钱来联系,如今以一张支票来划下句点,
这算必然。
“琦玉,我看你也不用当什么伴娘了,干脆和我们同一天结婚算了。”看完那张同
意书,宇千露马上有了主意。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我想先问问万擎的意见,再说吧。”
“问什么?他一向以你为尊,你说了算数。就这么说定了。”宇千露口中的结婚大
事,其慎重程度大概和上菜市场买块猪肉差不多,肉质鲜美、价钱合理,成交。
“小声一点,大家都在看了。”范琦玉低头避开众人的眼光。
“看什么?我们要结婚了很奇怪吗?”宇千露反瞪众人,大声的问。
众人好奇的偷听当场被抓,想掩饰都来不及,被她这么一问大家都楞住了。幸好,
有人反应灵敏的替众人解了围。
“恭喜、恭喜……”
10
放寒假了,原本无所事事的假期因为婚期的逼近而有了兵荒马乱的忙碌。
十二天前才决定要结婚,再扣掉期未考的那段时间,能准备婚礼的日子实在有限。
幸好,他们都不是太注重传统习俗的人,因此也省下了很多的麻烦。
再两天就是结婚的日子,所有该买的、该试的都已准备就绪。因为婚礼过后的蜜月
旅行是天涯海角的各奔东西,所以,大年夜的团圆饭也就吃不成了。
今天是风间家和宇家提早吃团圆饭的日子。吃团圆饭只是一个形容词,因为风间家
和宇家的男女没有一个是居家型的煮夫或煮妇,要他们煮出一桌大鱼大肉的菜式根本是
难如登天的事。所幸,在这个便利的年代,什么东西都有得卖,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筵席
只算是一个小case,一通电话外送到家,他们只需要动手把电磁炉的插头插上让汤保温
即可。
宇家的客厅里,宇文绢、风间雅石、宇千露、雷速四人,无事的闲聊。
“叮咚、叮咚。”
雷速动作快的起身开门。
是风间悠野和慕容非嫣这一对准夫妇。
“好了,人都到齐开饭了。”风间雅石适时的吆喝一声,招呼大家往餐厅走。
“深雪呢?不等她吗?”宇千露左右张望。
风间深雪获邀为伴娘,这可是她生平的第一次,而且还有个帅哥作伴,她开心死了,
在电话中就编织出一个如梦如幻的远景。
“差点忘了这件大事,深雪昨夜打电话来说她长水痘不能见人,在电话里她都快哭
了。还有,她说不希望因为她的缺席而造成你们的不便,因此,她有个替身天使会来。”
风间雅石说。
“什么样的替身?”宇千露好奇的问。
“是深雪的邻居,法国人,十三岁,名字叫法雅。”
一听新的伴娘才十三岁,宇千露马上转头找雷速。
“我看找纪牧云来换邵钧吧!”
风间深雪十八岁看起来像国小生,基于物以类聚的原理,宇千露猜测她的朋友十三
岁大概像幼稚园大班生。邵钧十八岁已有堂堂男子汉的气概,两人相配,惨不忍睹。而
纪牧云才十六岁,尚有青涩稚嫩的感觉,两人站在一起,勉强及格,顶多是大哥哥和小
妹妹的样子,应该不会太离谱。
一餐饭吃完,没有守岁的习惯只好各自带开。
风间悠野和慕容非嫣还有事,先离开。
留下的两对准夫妇打算泡茶聊天。
“叮、叮、咚、咚。”电话响起,铃声的设定也是巴哈的小步舞曲。
宇千露接起电话,简短的两句:“喂,宇家……好,再见”就说完。
“雷速,你阿嬷来了,你妈要你带我过去给你阿嬷看。”绕口令似的用语,她说的
不情不愿。
“什么你呀你呀的!都快嫁人了还这样没礼貌。”宇文绢轻声斥责。
“哎啊!不习惯嘛!”怕妈妈会唠叨个没完没了,宇千露拉着雷速赶紧闪人。
“我是什么珍禽异兽吗?大家那么爱看。”她扯住他站在他家大门口。
自从他们的婚事决定后,她除了要应付学校的考试之外,每天下课回家后还要负起
被观赏的任务。雷家的贺客不断,三姑六姨九婶婆的亲戚络绎不绝,每个人都要看新娘
子,而她只好每天下课后到晚饭间的这段时间就坐在雷家客厅中任人秤斤论两品头论足。
大家也当她不存在似的,当她的面就七嘴八舌的发表高见,那种旁若无人的样子,活像
她是供在桌上的人偶一样的无知无觉。幸好,她们口中说出的评语都不差,所以她也就
勉为其难的每天去报到亮相。
“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贝,当然稀奇喽!”她的不自在他看在眼里。他轻声的
哄她。
“那你干脆买个笼子把我关在里面拿去展览算了。”
“如果可能,我想把你放在口袋随身携带,想亲你就亲你,想抱你就抱你。”
雷速不当花花公子真是浪费了他天生的好口才,简单的几句话就把宇千露收的服服
贴贴、眉开眼笑的。
“你阿嬷会不会很严肃?”不曾和老人相处过,以她的个性怕会得罪人。
“放心,她很慈祥,你应该会有似曾相识的亲切感。”
客厅里,雷家父母和一个看起来不太老的婆婆、以及四个十几二十岁的大男生在听
见开门声时,十四只眼睛整齐一致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阿嬷。”雷速和宇千露同时问候。
阿嬷没回答,她直盯着宇千露看了半晌,又拿起老花眼镜看了一会儿,一张爬满岁
月痕迹的脸皮也就由不确定的皱眉渐渐的舒张成一张惊喜的笑脸。
“小如,阿嬷好想你喔!十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啦!”阿嬷的大嗓门数十年如一
日的不变,她的惊声尖叫直有石破天惊的威力,吓得众人呆若木鸡,除了雷速。
“妈,她叫千露,不是小如。”雷妈妈以为阿嬷认错人了,轻声的提醒她。
“没错啦!你看又大又圆的眼睛,挺直小鼻和这一张嘴巴,都没变嘛!我还记得她
小时候的样子咧!还有她来的第一天,就把你阿爸最珍惜的那条金色鲤鱼捞起来喂猫,
那时候这几个‘猴囡仔’被罚跪,排成一排的好笑样子我都嘛还记得。”
宇千露不记得这阿嬷是谁,也不记得这个阿嬷所说的事,她只能楞楞的看着众人,
然后一脸茫然的呆站着,接不上半句话。
看宇千露一副“死不承认”的失忆样子,阿嬷打算抖出更多的往事唤起她的记亿。
“有一次你们为了抓小黄,把隔壁阿水伯家的一块荷花田踩的稀烂,还劳动阿水伯
气喘吁吁的跑来家里告状。你们几个就躲在屋后的龙眼树下不敢出来。后来还是我去把
你们揪了出来清洗干净,然后像一串粽子般的带着你们到阿水伯家赔罪。幸好人家阿水
伯度量大不计较,还直夸你伶俐漂亮,临走时还包了一大包糖送你,有没有?”
说到吃,宇千露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印象了,只是事隔多年她又不善认人,那些人
的面孔早已没了印象。
“还有,你最爱吃我做的柳丁甜糕,有一次——”阿嬷兴奋的回忆着往事,虽然那
些往事大多是有关宇千露的恶行劣迹。
“有一次阿嬷炸了一盘甜糕要给我吃,因为刚炸好太烫,就摆在桌上吹凉。结果,
等阿嬷帮我洗好澡出来,一大盘甜糕竟然被大头吃的只剩他手上的那半块。我很生气的
哭了起来,好像还打了大头是不是?”宇千露的脑中像电影画面般的重播着往事,但画
面中的人物依然是模糊不清的,因此,她的语气多的是不确定的询问。
“打喔!你一拳下去打到他的鼻子,还流了不少血。”阿嬷说话的语气还是很心疼。
“阿嬷,那小宝呢?”她对四个男生左瞧右瞧的,就是看不出谁会是她的青梅竹马。
“小宝?啊!你不知道……”阿嬷一听她的询问,当场傻了眼。
“阿嬷,别说,让她猜。从小就把自己许配给人家,现在竟然认不得老公的样子,
哈!哈!哈!搞不好你还会犯上重婚罪。”一个人高马大、身体壮硕的男生抢先截住了
阿嬷的话。
“唬我!你一定是大头对不对?你就是从小爱吃,才会长得像一头北极熊。”宇千
露马上指出了那壮硕男生的小名,然后依着有限的记忆辨认着儿时的玩伴。“你是阿利
吧!你的眼睛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的漂亮,然后——”
她不太确定的看着雷速和其他两个男生,然后指着一个斯文白净的男生。“你一定
是爱哭的阿弟。”
只剩下最后两个人选了,她突然想起雷速曾经说过……
“原来你真的是小宝。”
“可惜你就是不相信。”雷速说。
“还好,还好。我还以为是我妈拜托你你才答应娶我的。”这卡在心头的硬块总算
消除,因此,她格外的高兴。
“哈哈哈……拜托?”那只大头的北极熊笑的极为夸张。
“干你屁事,你笑死好了。”也顾不得家有长辈,她出口又是一句不雅的骂词。
“没事,没事。我是要恭喜你,多年不见今非昔比,你功力长进了不少,以前你是
逼雷速娶你,现在只用拜托的就得逞,恭喜!恭喜!哈!哈!哈!”原本大头是说的一
脸正经,末了还是忍耐不住的爆笑出声。
狗嘴吐不出象牙!莫怪乎成名的人物最容不下的就是儿时的玩伴。什么尿床、作弊、
偷窥、被甩的丑事他全知道,抖出来太破坏形象了。
???
千算万算都比不上老天爷的一次神算,因此,人们也就常有失算。人生中就是多了
这些失算,生活才能高潮迭起、精采不断。
风间深雪的替身天使法雅·威登直到婚礼的前一个晚上才由法国赶到。婚礼当天惟
恐伴郎伴娘间生疏不自然,宇千露早早就到宇文绢和风间雅石的休息室找人,结果,一
看新任的伴娘,她当场目瞪口呆。法雅哪里像十三岁的小女孩?凹凸有致的曲线、婀娜
多姿的身段,简直就是一尊活生生的维纳斯。如果硬要找出她身上符合年龄的地方,大
概就是那双无邪的翠绿大眼了。宇千露大叹直到今日才见识到什么是“魔鬼的身材、天
使的脸蛋”。
宇千露赞叹之余,心中也窃笑不已。想那邵钧被换掉伴郎的职位后,一见到她就碎
碎念,现在眼看着伴娘由清纯小玉女换成性感大美人,纪牧云是不管用了,这下子邵钧
又派上用场,他失而复得大概会爽呆了。
果然,宇千露带着法雅到自己的休息室时,邵钧马上一副目瞪口呆、馋涎欲滴的
“哈”样。相反的,纪牧云则是明显的失望写在脸上,雷速倒是只有一点意外,而谢霆
誉根本是视而不见的老僧入定。宇千露为大家彼此介绍后,为尊重女性,就由法雅自己
在邵钧、纪牧云和谢霆誉三人之间挑选搭档。
法雅只会讲法语,因此,宇千露和她之间的交谈只能用法语。她们两人叽哩咕噜的
对话,其他人是一副鸭子听雷有听没有懂的蠢相,只除了谢霆誉。
原本老僧入定的他是一脸的祥和,但是,渐渐的,两个女生谈的愈高兴他就愈脸红。
“谢霆誉,你的第二外文果然没有白修。”看他脸红的样子,宇千露给他一个肯定,
证明他有听懂两个女生间的对话。
“她说什么?”邵钧心急的问。想必他悔恨死了,干嘛放着浪漫动人的法语不学,
修什么德语嘛!
“法雅喜欢谢霆誉,她说他看起来既聪明又性感,是她理想中的白马王子。”
“那我呢?”邵钧十分沮丧,问的有气无力。
“等下次深雪来时再替你介绍喽!”宇千露安抚完后,再转向谢霆誉。“谢霆誉,
再来就麻烦你了。”
谢霆誉没有回答,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法雅一眼。他知道,宇千露的“再来”是
包括再来的这几天。
这是一个美丽的失算。
范琦玉以为自己早已算是孤儿,没想到在她的婚礼上,亲生父母这对“嫌伉俪”居
然连袂出席,还以一家和乐的样子和她东扯西扯的闲聊。她以为他们只是来观礼的,没
想到两人却都以主婚人自居,在结婚证书的主婚人签名栏上僵持不下,干戈再起。
这是范琦玉的失算,无奈的。
婚礼的场面是设定为家庭式的,出席的都是男女方的至亲密友。但是,或许是两个
大人太有名了,会场还是出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宾客。有媒体记者,有星探、经纪人之
类的。同一场合同时出现了一大票顶尖的俊男美女,真是忙坏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而俊
男美女们也被那些不相干的人烦死了。若不是婚礼在即,他们大概会联手把那些人痛扁
一顿后赶出会场。不过,这些记者、星探之流的恶形恶状都比不上周桐这个人的出现来
的厌恶。
周桐者,宇文绢古早以前的前夫,宇千露的爸。他没有野蛮霸气,他有的是从容自
若的风度。但是,他就是那种“万事都掌握在我手中”的自信令人痛恨,至少在宇家母
女的眼中是这样的。
婚礼依着原定的步骤进行,三对年轻的新人双双对对排成一排,行礼如仪。而宇文
绢和风间雅石则是暂时以主婚人的身份站在一旁。礼成后,在宇千露结婚证书的签名栏
上,宇文绢特别悄声的拜托证婚人写下证婚的时刻为几分几秒。偶一回头,她在周桐眼
中看到胜利的光采,她知道她前夫在想什么,他大概以为他的恐吓生效了,她被吓得不
敢结婚,因此,他笑的很得意。只是,天下事岂能尽如人意!
当宇文绢和风间雅石穿着婚纱礼服站在证婚人的面前时,宾客中响起了一声惊呼,
宇文绢回头,是她的前夫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失算,也不是什么坏事,就看是什么样的人失算。如周桐者,就只有令人额手称庆、
举杯同贺的分了。
冬日的晴阳映照着三加一对新人的婚礼,暖暖的温度使原本就幸福美满的气氛更加
的发酵高张,满溢而出的快乐情绪汇聚成一句“结婚万岁”的呐喊。(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