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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年岁月-27

  



我的青年岁月之二十七

  我面朝下趴在苏莉身上,粗壮的两条臂膀紧紧搂住她,活像老鹰掐著一苹毛
还没长齐全的小母鸡。

  我快速地上下掀动屁股,黝黑粗长的阴茎在苏莉那分泌旺盛的阴道里奋力冲
突,带出一层层白沫。

  过往几十次的性爱接触,苏莉逐渐熟悉了我的身体,早已适应了我的节奏和
速度,与我达成了身体语言的默契,加上经历了昨晚连接不断的高潮体验,她彻
底敞开了心底深处的羞耻之门,轻而易举地使自已到达持续癫狂的境界。

  苏莉仰躺在沙发上,眼鼻紧皱成一团,面部表情分不清是痛苦还是痛快,她
大张著嘴,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高一声低一声地尖叫著,身体随著我的冲击在
沙发上剧烈地弹跳,压得沙发的弹簧“吱嘎、吱嘎”乱响。

  我低下头,伸出舌头舔著苏莉瘦小的胸脯,牙齿轻轻咬住两颗暗红的奶头,
向上提起,她浑身上下的皮肤顿时泛起一阵阵红潮。她脑袋向後,仰直了脖子,
嘴里发出一连几声“哦!哦!哦!哦!”的惊呼,全身四肢的阵阵痉挛突然变成
铁板一样的僵直,阴道的肌肉紧缩成一团,差一点把我的阴茎挤出来。

  我吐出嘴里的奶头,像只大虾一样弓起腰,猛力地用阴茎向她大大张开的大
腿中间插进去。苏莉梗直脖子,向上翻起白眼,满脸被涌上来的血憋得猪肝一般
的紫红,下身的肌肉紧闭成一圈石头样硬的肉环,仍挡不住我凶狠地抽插。

  紧锁的阴道比处女的更加狭窄,我那条粗壮的阴茎被箍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同样,龟头的磨擦感觉也非常过瘾,不一会儿,我急急地快马加鞭猛操了几下,
腰背一挺,龟头一胀,阴茎最後往前伸了伸,“突!突!突!”一股股新蓄的精
液喷射了出去。

  “噗!┅┅”我长长吐了口气,身子无力地趴在苏莉胸前,连续两天十几次
性交真的淘空了我,我忽然觉得胸口发凉,小肚子发虚,胸膛里心跳得“咚咚咚
咚”,像擂鼓一般。

  苏莉由於持续的高潮,也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累得说话的力气也没了,只能
半闭著眼,头歪在一边喘粗气,脸上似笑非笑地,仿佛仍陶醉於刚才的强烈刺激
中。

  我喘了一会儿,把苏莉抱到床上。窗外艳阳高照,可是我的房间门窗紧闭,
屋里闷热异常,刚刚的激烈厮杀使两人满身大汗,两人的身子贴住身子,滑腻腻
的,更加激起了我俩全身心投入放纵的痛快感觉。

  苏莉的手握住我的阴茎上下捋动,鸡巴尽管保持著四、五寸长,可是仍软软
的,打不起精神。我知道她远没有满足,只有昨晚那种痛快淋漓的持续疯狂,才
能使她彻底崩溃。

  我伸出左臂枕在她脑後,嘴吸住她的双唇,我上身靠过去,用胸膛压住她的
身体,右手轻轻按住她小腹下方,苏莉迫不及待地张开两腿,眼睛热切地看著我
的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来!来!放进去!”

  我的右手向下移去,手掌按住她湿滑的阴毛丛上方,食指和中指并拢起来,
慢慢地滑入她火热的入口。

  苏莉两腿用力地向两旁叉开,小腹使劲向上挺了挺,她的身体无比热烈地欢
迎我的侵入。

  我曾经用手指抚摩过徐晶的私处,但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生怕弄伤了我自
己的女人。可苏莉只是我的玩伴,早晚她会爬上别人的婚床,我犯不著疼惜人家
的老婆。

  我勾起两根手指,指头肚贴紧苏莉阴道的前壁,照准一个半硬半软的肉球狠
狠地按了下去。

  她猛地瞪大了两眼,“唔唔!”叫著,弓起了身子,两腿猛地夹紧,两苹手
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腕想把我的手指拖出来。

  我哪里肯依,上身牢牢地将她压在床垫上,让她不能动弹,两条粗壮的大腿
压在她的腿上,使她的身子不能屈曲,只能平坦地仰面躺在床上。

  我的食指和中指仍然插在苏莉的阴道里,用力按著肉球,缓缓地转圈揉搓,
她睁大了两眼,眼神中充满了当快感扑天盖地而来时,内心无法自控的恐惧,苏
莉的嘴巴被我堵住发不出叫声,腹部剧烈地上下起伏,无助地承受著阴道内部传
来的快感震荡。

  我慢慢加重右手手指的动作,按住肉球的手指渐渐加快了转圈速度,同时,
右手掌托住苏莉的耻骨,更加用力地揉搓她的外阴。

  我不再含住她的嘴唇,她的嘴半张开,无声地一口口倒抽著凉气,浑身随著
我的手指运动发出一轮又一轮颤抖。

  我用腿格开她的膝盖,让苏莉红中透黑的女阴暴露出来,我的两根手指插在
发黑的小阴唇中间,快速地震荡,阵阵白浊的液体从阴道深处涌出,在手指的运
动下变成白沫,被甩到苏莉大腿内侧,或滴落到她屁股下面的床单上。

  忽然,苏莉的阴道紧缩了一下,接著又缩了一下,随即身子一抖,“来了!

  来了!来了!“她用憋在嗓子眼里的最後一口气一连尖叫几声,肚皮一阵剧
烈地哆嗦,两苹脚的脚跟蹭住床垫蹬了蹬,小肚子往上一挺,阴道猛然收紧,使
劲地攥住我的手指,久久不肯松开。

  我趁热打铁,右手的手指在阴道里继续揉搓那颗鼓得圆圆的肉球,手腕灵活
地左右摇摆,那团肉疙瘩在指头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粗糙、突出。

  苏莉两腿绷得笔直,两苹脚的脚趾分得开开的,她两手使劲抓住床单用力撕
扯,小腹一次次向上擡高,後腰腾空离开了床垫,阴道紧握住我的手指不放,她
又到达了超乎寻常的持续高潮。

  我低头看看自己胯间,阳具只是略微胀大了一些,依旧半软地垂著,露在包
皮外面的龟头表面皱皱的,泛著粉色,不知怎的,尿孔里不知不觉流出一股淡白
的精液,慢慢地滴在床单上。

  坏了,坏了!精关松了,准是昨晚玩得太过份,导致身体太亏虚了。

  我一下子欲念全消,兴趣索然地抽出手指,放进嘴里啜了啜,苏莉的身体
“忽”地松驰下来,手脚摊开躺在床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

  我躺在苏莉身畔,看著她渐渐喘过气来,脸色恢复了正常,我拉起被子盖好
两人的身体,“困觉吧,困一会儿,我有点吃不消了。”

  苏莉温存地往我怀里偎了偎,胳膊搭在我胸口上,闭上了眼。

  晚上睡醒来,八、九点锺的光景,我和苏莉把下午吃剩的胡乱填进肚子里,
她就光著小小的身子进了卫生间洗澡去了。

  我看著苏莉进了卫生间,听见她“嗒”地一声抽上门销,这才从抽屉里取出
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徐晶,可是铃声响了很久仍没有人接。我想了想,给父母家
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老爸,好象旁边有岚岚正在用刀切水果,碰得碟子叮当乱
响。

  “爸爸,你好,是我,”

  “知道,听出来啦┅┅,怎麽样啊?那边生活还可以吧?”老爸从来没有用
这种温和得发腻的语调跟我说过话,

  “还好啦,吃得下睡得著,食堂伙食不错,肉蛮多的,哎┅┅妈妈呢?不在
家?”

  “呃┅┅你妈妈?这个┅┅她出去了,有点事情,你找妈妈有事啊?”

  “也没啥要紧的,妈妈出去了就算了,我下次再打电话吧,我要挂啦!”

  “哦,好好,你注意身体啊,别吃得太胖,要注意运动,啊┅┅”

  “我知道,这还用说!”

  “哦哦,好┅┅,你钱够用?”

  “够,我通过邮局从上海取钱,这里没地方花销,算是省钱了,好啦!我挂
电话了,以後再聊了。”

  “哦,好好,”

  我握著电话沈吟片刻,想想应该给姜敏去个电话,她要生的话就在这半个月
了。我正要按按钮,苏莉拔开了浴室的门销,紧接著一条纤细的白腿迈了出来,
我赶紧关掉手机,扔进了写字桌的抽屉里。

  我洗完澡走出浴室,下身穿著白色的内裤。苏莉身上穿著全套的睡衣裤,在
她房间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著看电视。

  我走过去从到她身边,刚想搂她,胳膊却被她推到一边∶“不要来了,我来
月经了。”

  “是伐?”我皱了皱眉头,心里不免一阵轻松,“那麽过两天再讲棉?”

  “嗯,侬困过去好了,这两天不要和我睡,免得┅┅”

  “好,”我站起身来,“侬好好休息几天,我过去了。”

  躺到自己的床上,“哇哟!”刚才在浴室里用热水狠狠地一烫一蒸,现在全
身一旦放松,才觉出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条肌肉都在酸痛,每一处骨节都在
“劈啪”作响,除了眼球在眼眶里转著不费力,全身上下都像灌了铅,仿佛有千
斤重。

  我眯著眼躺在床上寻思,这两天的放纵形骸的确是透支我的生命,再说,守
著苏莉那麽个又瘦又小的妖精也没多大意思,就她那身皮肉骨架,别说跟那细皮
嫩肉、曲线玲珑的尚玉比,连三十五、六的周芹都比她强得多,看来以後还是悠
著点劲儿留给徐晶吧!正好,苏莉最近身子不方便,我可以趁机休整休整喽!

  想著想著,我眼皮发涩,迷糊著睡去了。

  後来的一个星期,我和苏莉间又回复到刚来铜陵时的状况。每天下班回来,
在医院食堂买了晚饭吃完,看一会儿电视就各自回屋睡觉,有几次,苏莉坐在沙
发上往我身上挤挤挨挨,我都轻巧地以她的身子作理由推搪了过去。

  爲了更好地维持体能,我买了一根单人跳绳,每天早六点、晚九点两次,在
宿舍楼下的空地上跳绳锻炼,加上一日三餐特意多吃点,不几天,我爬楼梯时不
再感到心如擂鼓,面色重新变得黑中透红,体能恢复到了大学毕业时的水平。

  眼看著墙上的月份牌又划到了星期六,我提前收拾好旅行袋,周五下班铃一
响,我就从医院大楼的台阶上飞奔而下,赶上了六点多的长途汽车。

  晨,我踏进了家门,徐晶没有像往常那样躺在床上等我。我打开了所有的灯,
四处翻找徐晶的影子,床上、床下、衣橱里,连浴室的拉门後面我都查找了一遍,
哪去啦?结论是,徐晶不在。

  我吃惊地发现,她的东西和衣服不见了,羊毛袜、围巾还有大衣,原先都叠
得整整齐齐,码放在壁橱里,现在那里只放著我的冬季衣服,徐晶仔细地把它们
洗熨乾净,还放了些樟脑丸,可是,她的衣服一件也没留下,全都拿走了。

  我疯了似地在屋里转圈,可是,没有,徐晶没有留下一点可以让我找得到的
痕迹,如同她从没有在我生命中出现过,像玻璃上的水珠,清风扫过便消失得无
影无踪。

  我颓然坐在地毯上,头痛欲裂,心乱如麻,究竟怎麽回事儿?她发生了什麽
事情?

  终於等到了天亮,我骑著车,飞快地赶到与徐晶合租的两个女孩住处,我敲
门,没人出来,我使劲敲门,“啪!啪!啪!”

  许久,门後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子的问话∶“谁呀?”

  “我是黄军!快开门!我找徐晶!”

  “吱┅┅”门轻轻开了,里面站著那俩个女孩子,一个手里提著一把菜刀,
另一个握著剪刀,脸色刹白。

  “徐晶呢?”我站在门外,探头向里张望,也许徐晶就穿著睡衣在里面。

  “徐晶?她回安徽去了,你不知道?”女孩子们见是我,放下心来,菜刀女
孩轻声细语地说,“有一个礼拜了,东西也拿走了,”

  “东西也拿走了?我┅┅可以看看吗?”我不由分说地挤进门去,女孩子们
不情愿地给我让开路。

  果然,里面墙角的地方,原来堆放徐晶大皮箱和帆布袋的地方,现在空空如
也,只有地面上露出一块浅浅的灰白,表示前不久堆放东西的印迹。

  女孩们不知道徐晶爲什麽这样匆忙回去,只告诉我她搬走那天,有一位面容
慈祥的半老太太和一个小青年帮忙,两人都讲上海话,我猜那是她的婶婶和她堂
哥。

  我回到家里,拿起电话拨通了徐晶安徽父母家的电话,电话接通了,可是没
有人听,我继续拨,仍没有人,再拨,还是没有人。

  我下了楼,打开自行车锁,骑上车,正向小区大门蹬著,迎面看见穿著运动
衣的尚玉气喘吁吁地慢跑过来,她老远看见我,向我挥挥手∶“哎!黄军!我跟
侬讲件事情!侬等一歇呀!”

  “以後再讲了!我有事体!”我顾不上理她,车子一拐,骑远了。

  徐晶的叔叔婶婶对於我的来访很不耐烦,徐先生阴阳怪气地斜靠在红木太师
椅里呷著茶水,瞟了我一眼∶“侬寻徐晶?笑话,徐晶帮侬住在一道,我哪能会
晓得伊去哪里了?”

  我忍著气,客气地问∶“那麽┅┅徐晶的婶婶晓得伐?”

  “咚!”徐阴阳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侬啥意思啊?!侬啊是讲我女
人有事体瞒牢我啊?啊!小赤佬讲话当心点哦,不要忘记徐晶的户口已经迁到侬
屋里去了,伊有啥三长两短我还要寻侬算帐咧!”

  “册那娘的逼!”我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徐阴阳吓得一抖,坐在一旁的徐
小阴阳张大了嘴半天关不上,

  “老甲鱼侬听好!我今朝是看在将来要与侬做亲眷的份上叫侬一声爷叔,侬
当自家几斤几两啊?我问徐晶的事体,侬晓得就讲,不晓得放介许多屁做啥!”

  说完,我哼了一哼,大踏步走出了黑油漆的石库门大门。

  我回到家里,馀怒未消地在屋子里来回乱窜。

  五斗橱台面上,放著一串钥匙,那是平常徐晶带在身边的,上面系著一苹小
小的塑胶斑点狗,徐晶说那狗叫史努比,我们商量好了,结婚後养一苹这样的白
毛黑眼狗。

  我把钥匙托在手心里看,徐晶留下了家里各处橱柜上的钥匙,只拿走了家门
上弹簧锁和挂锁的,那是她临毕业前,搬来与我同住的时候我给她配的,铜的,
被她的裤袋磨得铮亮,她拿走了,也许她还会回来?

  我打开五斗橱门,原先里面两个人的存摺只剩下我的那本,徐晶的不见了,
我去铜陵时交待给她的几千元钱也没了,看来她是急著用钱。

  我无心多理,随便翻了翻就锁上了橱门。

  我重新给徐晶父母打电话,依旧不通,直到这时我才惊觉,我竟然不知道徐
晶父母的住址,只知道在芜湖。

  我找出徐晶的公司电话,打过去没有人接,当然喽,今天星期六,明天也没
有人上班。

  我忽然想到什麽,再次飞跑下楼,骑上车向孙东家驶去。

  孙东迷迷糊糊地睁眼看我,半天才认出我来∶“哦哟,朋友朋友,是侬啊!

  瘦了交关,差点认不出了,进来进来。“

  我走进孙东的小屋,脱了鞋坐在榻榻米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披头散发
地面对墙角坐著,正在扣系身上的内衣,她回头看我一眼,却吓了我一跳,这个
女人的脸型很好,宽脑门尖下颏,精致的五官,可是脸上的色彩浓极了,额头泛
著亮亮的油光,嘴唇涂得红艳艳的,像刚吃了死人。

  孙东若无其事地笑笑,给我俩点了烟,在烟灰缸里敲敲。

  “侬晓得徐晶出啥事体了?”我单刀直入地问,

  “啊?”孙东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徐晶?老天爷哎,我快有一年没见过伊
了,侬问我?”

  我看他不像骗我的样子,收回了目光,呆呆地看著手指间的青烟妖娆上升。

  孙东看我神色凝重,不敢多问,静静地陪著我吸烟。

  “我走了!”我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站起身,孙东送我到门口。

  “兄弟,”他碰碰我胳膊肘,“送侬一句话,不管侬和徐晶之间感情如何,
总之,不要拿男女之间的事体太当真,真的。”孙东意味深长地冲我点点头,看
著我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好摆摆手,独自骑车走了。

  我百无聊赖地在马路上骑著,没有目的地,渐渐地,顺著漕溪北路穿过了徐
家汇。再往前骑了一段,停在了父母楼下。

  我锁了车,想了想,擡头看看蓝天白云里的楼顶,擡腿进了楼门。

  “军军!是侬啊!”老妈给我开门,大惊小怪地叫嚷起来。

  老爸闻听,立刻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小子┅┅,”老爸亲昵地拍了拍我的
肩头,“总算回来看看啦!”

  “啥晨光回来的?乘火车吃力伐?饭吃过没有?”老妈眼圈红红地拖著我的
手,爱惜地摸著我的胳膊,“唉,瘦了介许多,作孽作孽┅┅,都是侬不好!”

  老妈回头恶狠狠地瞪著老爸,老爸张了张嘴,无奈地笑了笑。

  “嘿嘿,姆妈,关爸爸什麽事?”我不禁觉得好笑,妈妈的恼怒没来由。

  我刚在沙发上坐下,一身雪白的宋岚像阵风一样从客厅後面的墙角飘出来。

  “军军!你回来啦!”宋岚上身一件朴素的白色长袖套头衫,下身白色牛仔
布裙,脚上仍像以前那样穿著白色运动袜,皮拖鞋是老妈买给我的,她先穿了。

  “嗯?岚岚?好久不见你了,最近忙乎什麽呢?”我强打著精神同宋岚打招
呼,肚子里,饿了两顿的肠胃在“咕咕”叫唤。

  宋岚在我边上的沙发上坐下,探过身来,神秘兮兮地看著我的眼睛说∶“告
诉你呀,我毕业了。”说完了喜孜孜地看著我。

  “毕业?才五月份就毕业了?是给开除了吧?嘿嘿嘿嘿┅┅”我故意不怀好
意地奸笑著,恶作剧地看著宋岚的脸涨得通红。

  “军军!”老妈低声喝道,“不许和岚岚开玩笑,人家好心好意告诉你,你
这是干什麽?!欺负她吗?——岚岚别理他,军军经常疯疯癫癫的。”

  “嗯,我知道,黄妈妈,”宋岚噘著红红的小嘴,不满地瞥我一眼,“军军
是在妒嫉我,妒嫉我要考公务员。”

  “什什什┅┅什麽!考公务员?考上海市政府的公务员?”我脑子像给人打
了一棍,宋岚要考上海的公务员,凭她的大学成绩十拿九稳,那岂不是意味著她
要在这里落户啦!?

  “是啊,岚岚要考公务员啦,”老妈欢快地说,“所以现在就住在你的房间
里,好静心复习读书,九月初要考试的。”

  我望一眼老爸,他老人家只是微微颌首,靠在沙发上专注地享受那枝“云烟”。

  在父母家吃了晚饭,我心神不定地坐了一会儿,宋岚一直陪在旁边看电视,
我始终没有机会向父母打听关於徐晶的事情。

  夜里十点半,我慢慢打开自己家的大门,我等待著徐晶“嘿!”一声从房门
後快活地跳出来,搂住我的脖子,挂在我身上晃悠,告诉我她没有走,只是去楼
下给我买包烟,但是,没有,徐晶没有像以前那样跳出来,谁也没有跳出来。

  我躺在床上,思绪茫然,两眼瞪著天花板,远处灯光映射的树影在那起舞,
我的心是静止的,没有徐晶,我的血都结成了冰,在血管里“卡卡”作响。

  我起身下床,开了两间屋子的灯,我来回走著,看著,摸著,房间里到处都
是徐晶的影子,床上、窗台上、桌子上、地毯上,徐晶买的电饭煲仍站在厨房桌
上,旁边也是她买的微波炉,我拉开冰箱门,哦,里面还有徐晶留下的剩菜,装
在几苹塑胶盒里,我打开看了看,一苹盒里是炒卷心菜,吃了大半,另一苹盒里
是肉片炒鸡蛋,还留著多半盒,这是徐晶最喜欢在早上吃的,其他还有一些蔬菜
什麽的。

  这些是徐晶炒的菜,几天前是热的,现在是凉的。

  我手指哆嗦著,把食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冷冻室里,关好冰箱门,揉了揉眼睛,
回到小房间里,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枝烟,静静地吸,眼泪止不住地流。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从早上八点锺开始,一遍遍地拨打徐晶家里的电话,直
到中午十二点,我的手指都木了,仍然没有人接听。

  突然,“嘟噜噜噜┅┅”我旅行包里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

  是谁?谁打来电话?是徐晶吗?

  我的心狂跳起来,跌跌撞撞地奔过去,拉开拉锁找到手机,是个眼熟的号码,
我按了通话键。

  “谁呀?”我拼命压制住心跳,平静地问。

  “黄军,是我呀。”是姜敏。

  “哦,是你,”我的心落了下来,“你怎麽样啦?快生了?”

  “,下个礼拜三,现在肚子里己经有点动静了,我准备等会儿就去医院,先
告诉你一下,”

  “去哪家医院生啊?”

  “一妇婴,你来看看我吧,我生了以後你抽空回来看看孩子,”

  “好,我一定回来。”

  “一定?”

  “一定。”

  “好,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该走了,没有徐晶的小窝,我留恋什麽?

  我最後在屋里走了一圈,关上窗户,兴许能把徐晶的气息保留得久一些。我
从衣袋里掏出从铜陵带回来的五千块钱,放在五斗橱里,这是两个月以来,铜陵
医院的津贴和上海给我的工资,如果徐晶回来,要用钱的话,她知道平常我俩放
钱的位置。

  我把衣橱、立柜的钥匙丢在饭桌上,她进屋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

  我坐上了回铜陵的长途车,车轮滚滚,上海渐渐在我身後远去。风在车窗外
面呼啸,我的心又冷又痛,我听见它正在“哔叭”声中碎成片片。

  苏莉正在看电视,我推开宿舍大门的时候。

  “哦哟!侬今朝回来得蛮早的麽!”

  她的声音有点酸溜溜的味道,她扶著门框,看著我在屋里一言不发地脱去外
衣长裤,换上拖鞋和睡衣,

  “哪能啊?被女朋友赶回来啦?”

  “不要乱讲话,”我低低地咆哮,

  她一愣,“切!”露出一脸不屑,“神经病!侬当侬是啥人啊?问侬一句火
气介大,有啥了不起的!”

  “有啥了不起?我今朝让侬晓得有啥了不起!”我一步一步朝苏莉逼近。

  “侬┅┅侬作啥!”苏莉脸一下子吓得发白,身子缩成一团慢慢向後退去。

  我一个箭步过去想抓住她,苏莉小小的身子灵巧地一闪,躲开了,她转身就
往自己住的房间跑,一边嘴里尖叫∶“侬不要过来!”

  苏莉穿著拖鞋跑不快,几步就被我赶上。我从她身後一把抱起她,她两脚在
半空里乱踢乱蹬,拖鞋飞得老远。

  我胳膊一使劲、腰一拧,把苏莉扔到床上,“咕咚!”她的身体在床垫上弹
了弹,苏莉坐起身,盘腿坐在床上,双臂抱在胸前,惊恐万状地望著我。

  “你!”我右手手指点点她的胸口,“你给我小心点!管好自己的嘴!”

  我顿了顿,还想说点什麽,终於没有说出来,不觉有点胸闷,便“哼!”了
一声,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里,胡乱整理了一下,和衣躺到床上睡了。

  徐晶仍然没有消息,我的手机天天开著,可是她始终没有来过电话。

  我下班回来,拖著沈重的脚步爬上楼梯,打开房门倒在沙发里,呆呆地望著
桌上的手提电话发愣。我又拨通了芜湖,仍没有人接听,只有接通号音寂寞地响
著。

  “皖省一去深似海,不知何处是徐家。”

  我无可奈何地在心里反复念叨这两句,没精打采地点上烟抽起来。苏莉在隔
壁房间里把电视伴音开得震天响,也不知道她吃的哪门子醋。

  医院里的工作骤然增多了,因爲连日阴雨不停,铜陵的大街小巷处处积水,
泥泞一片,摔跤跌伤的病人络绎不绝,科里临时调配人手,把我放在急诊室里加
强力量,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在泥坑里摔得骨断筋折,疼得呲牙裂嘴的病人
们不停地往病房里送。

  等到男女病房都住不下了,我就回到病房里,帮著同事们流水线一般地开手
术,上午和下午连续地开刀,经济能力好些的给他们换个人工股骨头,家里穷的
就做个钢板内固定,忙碌几天,病房变成了石膏的世界,然後把这些病人转到小
医院和卫生院去养伤口,空出来的病床再接待下一批的病人。

  连接不停的工作使我暂时放下了徐晶,但也消耗了我大量精力,手术时神经
高度紧张,做完手术後,我立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等工务员推著病人的轮床走
出去,我一步一步挨到手术室外面的休息室,瘫在沙发上,摘下口罩,护士给我
和同事点上一枝烟,这时,徐晶的面庞重又浮现在我眼前。

  四个星期,我连著四个星期没有回上海,每周五天、隔天一刀的工作让我回
到宿舍倒头就睡,星期六和星期天的休息我都是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苏莉和我那
次激烈冲突过後,倒也相安无事,每天照常一同上下班,一起在食堂吃饭,回到
宿舍里,我疲倦得没有性欲找她,她也不主动过来。

  徐晶的线索终於完全断了。

  每到星期六休息的时候,我总是试著给徐晶家里拨电话,这是唯一掌握在我
手中的线索,可是在六月下旬,我最後一次按了那个号码,话筒里传来的是空号
音,她家连电话号码都改了。

  七月一号,铜陵的夏夜酷热难当,又轮到我和苏莉在病房里值班。急诊室终
於忙完了,我又回到病房开始从容不迫的节奏。

  回到办公室值班前,我去街上理发铺里剃了个光头,党的生日也是我的生日,
这是个不同凡响的日子。

  前年今天,我搬出了周芹的家,结束了我和我这一生中第一个女人的共同生
活;

  去年今天,我满了试用期,有了一个稳定的职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回了香
港以示对我的祝福;

  今年今天,我打算娶她爲妻的那个女人,像清晨的露水消散在阳光下,她在
我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我没有打算娶她的女人爲她自己生了个女儿,
在我的生日满月,这样特殊的时刻,难道不值得以泛著青光的头皮庆祝一下吗?

  我提著一瓶茅台走进护士站,另一苹手里是用油纸包著的烧鸡,还有猪大肠。

  苏莉骇然地望著我的脑袋∶“侬吃错了药啦?好好的头发剃了个乾净,僧不
僧道不道的,什麽样子?”

  “这有什麽奇怪的?”我满意地摸了摸头顶,头发碴“唰唰”地扎著手心,
“二十七年前的今天,我就是光著脑袋来到这个世界上,今天我不过是又从光头
开始,”我扯开茅台酒瓶的封口,满满地往自己的茶缸里倒了一杯。